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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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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242)
fossa 评论于2021-03-05 14:36:19
西洋好像是以春分为春节。老贫僧预祝施...
冷眉儿 评论于2021-02-27 14:44:30
才女,元宵节快乐!
helen200 评论于2021-02-21 17:46:11
遥祝姐姐新春吉祥!牛年安康!💕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2-11 04:47:44
新春快乐! 把酒贺新春,东风醒新蕊。
hicutie 评论于2021-01-13 10:22:14
厉害了
wanda094 评论于2021-01-05 05:51:14
新年好!虽然晚了点,可也还有三百六十...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1-04 18:24:04
新年同乐,平安发财!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31 17:58:28
新年快乐!
八戒心 评论于2020-12-29 17:45:44
不妨,不妨!俺已经被和谐了,那就更无...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25 15:07:07
很多年,一直记得你的文字。欣赏!
  第151-160,共160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男人与蛇 (二)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23 被查看:10297次 评论(0)   文件夹:玫瑰与蛇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主儿。即便父母被打成走资派, 宁肯让红卫兵剪掉我的头发也不会高喊“打倒爸爸!”打倒妈妈!”父母游街时,我都尽可能跟在身旁。我还是一个屁大的孩子,谁也不会注意我。谁也不知道那个带着大牌子,低着头,缩着肩的男人女人是我爸是我妈。

         有一次,身旁的一个男孩子向我父亲扔石子儿。我推了他一把说:“你干嘛打我爸?”

       “他是你爸?嘻嘻,嘻嘻。他是牛鬼蛇神!牛鬼蛇神是你爸!嘻嘻,嘻嘻。”  

 我扑上去和他扭打起来。他比我高大,把我压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我很佩服我的母亲。一次游街回来,洗脸,我站在她的声旁给她递香皂和毛巾。她说:“刮了一整天的风。好在我头上带了一条纱巾。要不,还不弄个土头鬼脸?你李阿姨就没想到这个。”

         第二天,游街时,红卫兵不许她再带纱巾。

         父母为了我不再跟着他们满街乱跑。就在外语学院找了一位名叫赵起的讲师教我中文和英语。学校罢课,他也没书可教了。虽然靠边站,但由于他出身贫雇农,家在农村,红卫兵也不能对他怎么样。这样,他成了我的免费私教。母亲会时不时包饺子,叫我给他带去一饭盒。正是:“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跟你赵老师好好读书。不许出去乱跑。也不准和任何人提起学习的事。”妈妈说。

        突然,我感到自己长大了很多。父母的信任,赵老师的勇气,给了我人定胜天的启示。而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学习英语,还真有点儿牛鬼蛇神。我笑了。

 

        出国时,我将妈妈的这条纱巾放在箱子里,一起带来了。


        离婚虽然没有文革的排山倒海之势, 但也有雷霆万钧之力将我活活劈死。如果当年母亲不知道怎么走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今天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孙猴王的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但不管怎样, 我不能这样束手待毙。必须弄清楚怎么会有这个蛇的幻象?虽然不知从何处着手,但有一点确定无疑,交叉着双臂,躲在墙角索索发抖, 这只可恶的眼镜蛇,不会离开我。父母在天之灵也会因为我的胆小懦弱而羞惭。也辜负了赵老师的一片爱心。

         为什么没有皮?为什么没有皮?为什么没有皮?我反复地询问自己。因为找不到答案而苦恼。

 
标题:男人与蛇 (一)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20 被查看:19208次 评论(4)   文件夹:玫瑰与蛇



       “在现实中,一个思想被一个直接的幻象代替。”


                                     --- 佛洛依德

 

 

        我的丈夫凯斯在我们分居多年后提出离婚,要分割财产。理由是我的房地产都是在婚后购买的,即便他在房产证上签名并承认是我的私有财产也不算数。因为,你是我的,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这就是婚姻的所谓同甘共苦。

 

        我的律师逖波先生是一位年逾半百,经验丰富的律师。

       “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只遇到过两次男人主动提出离婚。” 逖波先生说。“第一次,是市里的一位女商人的丈夫。这位女商人经营了一家商店。生意不错。她的丈夫提出离婚,索取生活补助金。”

      “讲下去。”我恳求他。

      “第一判,她丈夫打赢了。这位女商人每月要付给前夫八百欧元的生活补贴。”

      “她认了?这位女商人?

      “没有。她提出上诉。理由是她的前夫身体健康,完全应该象一个健康人那样生活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结果呢?”

      “这次她打赢了。

      “她的老公失算了。在打官司之前,他应该先把自己的腿敲断。另一位呢?”我问。

      “另一位就是您的丈夫。”

      “凯斯?”我苦笑了一声,说:“啊!看来,我应该把这场离婚官司看做是我男人瞧得起我,在抬举我喽!”

 

       话说起来轻巧,接受这个现实,却是另一码事。

       凯斯和我是因为生活中的小事而分居的,比如,理财的观念不同,我忍受不了他的脾气,一睹气堵三天。而他也常常为我的快言快语头痛,等等,等等。他是一位博学,幽默,正直,善良的男人。 即便我们分居了,他仍是我的男人。这辈子就是他了。至少在他提出离婚前,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不明白凯斯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背信弃义。对于我来说,爱情和做人的宗旨相辅相成。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做人的准则。嫁错人的失望犹如雪上加霜,对我这个一贯胸有成竹的女人,就象自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子而感到羞耻。

       由于没有那位女商人的魄力也没有她的坚强意志。我患上了忧郁症。 我的脑海里,经常浮现一只没有皮的眼镜蛇。红色的肉裹在一节节的椎骨上,象是冬天北京街头上卖的糖葫芦。它张着大口,呲着象针尖一般锋利的白牙,要把我吞下去。

       惊恐令我无所适从。 离婚的不幸演变成一幅鲜活,可憎,丑恶,令人毛骨耸然的实景。

       彻底绝望了。如果人生的一切苦难都以栩栩如生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加之伤心忧郁和情感的压抑,人就死定了。

     

 

 
标题:米歇尔,保尔和我 (六)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20 被查看:8709次 评论(0)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保儿抬头看看大厅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九点三十七分了。早已超过了下班时间。他预料到不会准时下班的,所以在和米歇尔,Viv约会时,留出了一个小时的空间。超时工作对他这个就读于巴黎彼特和玛丽居里医学院的大四学生是家常便饭。何况又是在急诊部做实习。他看看躺在担架床上的孩子,艾瑞克,他只有八岁。下午放学,横穿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到了。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一绺棕色的头发从白色的绷带下露出来使这个一动不动的小身体略显出一点儿生气。 保尔走过去,将艾瑞克露在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单里。已经做了止血措施,伤口也包扎了,接班的医生也来了,但保尔还必须填写工作记录,洗漱洗漱,换一身干净衣服。刚才一阵紧张,衬衣湿透了,粘在脊背上,冰凉凉的,非常不舒服。

 他去医生休息室给米歇尔挂了一个电话。

 “我没有给 Viv打电话。我想她一定早已离开家了 。如果她给你打电话,就告诉她我会晚到。”

 “几点?”

 “我不能确定时间。尽可能早到 。叫她等着我。”

 

 我站在正在施工的巴黎巴士底狱广场上的歌剧院前等保尔。这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不工作。我们约定今晚去米歇尔家看录像。是二战之后的法国著名喜剧明星费南岱尔主演的片子。费南岱尔是我最喜欢的法国人。他的演艺不在卓别林之下。戴高乐将军也这样说:唯一能和他相提并论的法国人就是费南岱尔。

 已经十九点半了,约会的时间到了,还看不见保尔的影子。广场上车水马龙,正值下班高峰时间。他一定是被堵在哪里了。穷极无聊,我转过身,打量正在施工的歌剧院。整个工地沉寂在一片矇胧的黑暗中,和旁边灯火辉煌的广场是两个世界。一层层的脚手架向上垒,好像是积木玩具。“结实吗?”我自问。 做为左派社会党总统候选人的密特朗,是左派的第一任总统。他在1981年当选之后,次年就决定在巴黎建造一个现代化的大众歌剧院,以减轻在十九世纪中叶建造的巴黎歌剧院的压力。地点就选在巴士底狱广场,对那里的一个废弃不用的火车站进行改造。

 我是在密特朗任总统时,到法国的。不管我对政治有多麻木,但还是自喻“密特朗一代”。按家乡的观念,当左派总比当右派好。说句心里话,在法国的总统中,我还真佩服密特朗。不仅仅因为他胆大包天,和解放法国的二战英雄戴高乐将军交锋争夺总统宝座,还因为在二战时,他曾在亲德的维希政府任职。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丝毫不影响他日后成为法国总统。他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一只老狐狸。

 

 我看看腕上的手表,快20点了。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担心。就到路边的一个电话亭给米歇尔打电话。

 “若,是你?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没办法和你联系上。保尔打电话时还在医院。他会晚到。 出了一起车祸。救人要紧。你耐心等他吧。他一定会到的。到旁边的咖啡吧里坐坐,喝一杯饮料什么的。”

 放下电话,我安心了。朝街角的咖啡吧瞅了两眼,里面熙熙攘攘,热气腾腾,似乎没有一个空位。不过,我也没有一个人去酒吧消遣的习惯;宁肯饿肚子,也不会一个人进餐馆吃饭。就在附近一个公交车站处,冰凉凉的塑胶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冬天的巴黎,气温常在零度以下。虽然它和北京处在同一个纬度线上,但气候比北京温和很多,没有北京的酷暑,没有冰冻三尺的严寒,也没有漫天飞舞的黄沙。一定是蒙古草原的风吹不到这里的缘故。 

 

 
标题: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6 被查看:30666次 评论(6)   文件夹:翠花儿


曹志明过了五年的苦日子,具体地说,不是由于经济原因,紧缩开支,是没有亲情爱情的日子。用他的话说:“憋了五年。”活人怎能被欲憋死?桃花运还是降临到他的头上。他遇到了一个来法进修商务管理的中国女学生。

“她很漂亮,经济硕士,上海人,比我小十六岁。”志明说,口气里颇有几分自豪。

“你怎么认识她的?”我问。

“她和一帮同学到我的餐馆来搞春节聚会。”

“就这么搞上了?”

“什么搞上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笑了。“说说吧,你怎么对待她?”

“做夫妻啊!”

“你终于还是离婚了! 彻底解放了!恭喜老兄!”

“没有。我没离婚。”

“什么意思?”

“既然老婆拒绝和我做爱,我完全有权另找一个。”

“有道理。需要就是法律。”

“一点没错!”

“那么, 你怎么处理你的三角爱情?你离开老婆和新人住在一起,还是金屋藏娇,和老婆玩儿捉迷藏?”

“我们生活在一起。”

“在同一个屋檐下?和你的老婆孩子在一起?”

“是啊!我儿子叫她‘姨娘’”。

“姨娘?”我哈哈大笑:“好你一个曹志明。做舜帝,娶娥皇女英两姐妹为妻!等等,老婆就没甩你两句:恭喜良君要纳妾,奴家洗手不管家?”

“她敢?实话说吧,她无所谓。她们两个还成了好朋友。”

“美好的生活,嗯?享齐人之福。 我还以为只有非洲人一夫多妻!”

“那不同。”

“当然不同。一个非洲男人或阿拉伯男人有四个老婆。她们名正言顺,地位相等。你呢?妻妾成群。一明一暗,大老婆管小老婆。想不到远离家乡,在地球的另一面,你过起了祖宗的日子。也算是文化出口吧。”

“这叫‘文化进口’。你忘了我们是法国人?”志明得意洋洋。

 “对!对!文化进口!文化进口! 那么, 她呢?她怎么想?顺便问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志明犹犹豫豫,说:“梅。”

“妹?小妹的妹?”

“不是。梅花的梅?”

“梅花的梅!漂亮的名字!‘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亏你也想得出来!”

“你?”

“不用辩解了。这不重要。她是怎么想的? 你的梅。”

“她的正式身份是房客,租我的一间房子。”

“你在乱说些什么?你不是在说她还享受政府房补吧?”

“她没有房补。她失去了学生居留。”

“成了黑户。上不了学,找不到工作,没脸还乡见江东父老。忽儿‘姨娘’,忽儿‘房客’。曹志明,你在浑水摸鱼,乘人之危啊!”

“实际上,她不用交房租,和我们一起吃饭。”

“谁做饭?”

“自然是我太太了。她做的饭很好吃。”

“那么梅呢?时不时会亮一手?”

“梅不会做饭。”

“我真傻!天下哪有做妾的会烧饭?伺候老爷都来不及。顺便说一句,今后,我们就叫她曹梅吧,象结婚的法国女人,随夫姓。她配得上这个称号。”

“我只是帮助她。你不懂。再说了,说我‘妻妾成群’。 你也太抬举我了。” 曹志明边说边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

“哎哟!打人了!”我喊叫起来。

 
标题:米歇尔,保尔和我 (五)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5 被查看:9055次 评论(0)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星期六的旁晚,18点正,我敲响了桥夫妻的大门。

        “Viv, 冰箱里有火腿,奶酪和生菜。还有新煮的土豆。在锅里,还热着呢!面包随便吃吧。晚饭后,给艾琳娜一罐‘小瑞士’。她很有可能会再要。但您一定不要再给她。”

  我点点头。‘小瑞士’是一种鲜奶酪,主要成份是脱脂牛奶,奶油和糖经过发酵制成的。脂肪含量较高。桥太太一定担心艾琳娜发胖。

        我跟着桥夫妻走到门口。突然,桥太太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我说:“艾琳娜说,你不允许她使用刀子吃饭。”

        “啊,我担心她会割伤自己。”

  桥太太看了我一眼。这眼色,几分惊诧,几分嘲讽,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可怜。我低下头。恨不得脚底有个地洞钻进去。

       “吃饭时使用的刀叉不会割破皮肉的。”桥太太说。

       “哦。知道了。”

 

  桥夫妻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了。不知什么时候,我在沙发上睡着了。竟没有听见他们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桥太太将我摇醒。我迷迷瞪瞪地说:“一切都好。艾琳娜十点就睡了。”

        和桥夫妻道过‘晚安’之后,我扶着楼梯栏杆爬上楼,回到自己的小天地。一头栽倒在我的小床上。本以为会呼呼大睡过去,谁料想,睡意竟全消了。在黑暗里,我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明亮,透过天窗射进来,在地板上打印了一个长方形的影子。哦,我忘记拉窗帘了。就站起身,向天窗走过去。

  我站在窗前,仰头向天空望去,只看见两三个在深邃幽暗的天空上闪烁的星星,看不到月亮。这光明一定是月亮送来的。它在外面什么地方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推开窗子,托过长条板凳,站在上面。象一只地鼠似的,小脑袋爬出洞口,东瞧瞧西望望。

        我看到月亮了!好大好圆好明亮!

  由于不尽兴,干脆把桌子也拉过来,再将长条凳放上去。就这样,我侧着身子爬了上去,坐在房顶上了! 我伸长脖子,朝脚下望望。院子是一个大黑洞,看不到底。象似一个张着大口的怪兽,要把我吞下去。我真害怕会刺溜一声滑下去,便将身子朝窗口挪挪,坐在窗沿上,两只手紧紧得握住窗楞。

         夜风熙熙,着实有几分寒意。冬天快到了。

         整个巴黎在酣睡之中。只有红灯区那边的灯火在和星星较劲。 皎洁完美的月亮,颇有些清高傲慢。她知道是她将这依稀光明撒向大地。

 

          中秋节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上个星期才收到母亲的信。在信里,她讲述了全家过中秋赏月吃月饼的情景。这封信,字字句句,我读了好几遍。今年的中秋和往年一样,阖家团聚。只是感到那字里行间,隐隐的透着一些“遍插茱萸少一人”的伤感。

 

          我想保尔。自从那次在咖啡吧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上次忘记问他学什么专业。一定是记者这一行。他十分敏感,且言词锋利,甚至尖酸刻薄。一针见血。那里痛,就往那里扎。好在他碰上米歇尔这个老好人,随他怎么挤搭,也不回嘴。

         想到和他握手时,心的震动,感到脸发烧。偷眼看看月亮又看星星,想知道它们是否看到我脸红了。

          人的这双手真不简单,最微妙。从人体角度来说,十指连心。国人讲经络。每个手指上都有丰富的神经。运动时,将信号输送到大脑,引起反应。

          人的这双手掌握着一个人的全部秘密,一生中的所作所为都离不开它,好事,坏事,丑事,脏事……我们中国人见面时点点头,打哈哈问好,老人常常背着手,男人双手放在裤袋里,女人拉住手提袋……不是没有来由,是因为心虚,心烦,心醉,心酸,心硬,心喜 ……心托付给手,手找到一个重心,支撑心。

  人的这双手还会传情达意。当然也不是在和每个人握手时,都会有触电的感觉。什么是一见钟情? 你相信爱情的化学反应,炼金效应吗?

          与手相比,面部的神经就不那么敏感丰富。出于礼节的拥抱,实在多余。既不亲切,也不性感。外加太多的麻烦。早上在班里,和同学们亲完脸之后,女人的香水和男人的剃须露混在一起,贴在脸上,钻进鼻子里,刺得鼻孔痒痒。我很快养成了亲完脸之后去洗漱间洗脸的习惯。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洗脸。 前不久,邻居的老太太教我怎样亲吻。要把嘴唇抿起来,贴在脸上,还要发出‘啪’的一声。有一次,她的孙子在和她亲吻之后,不断地用手擦脸。边擦边将手放在鼻子上闻。

 

           月已西沉。星星渐渐隐去。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我感到双脚发麻,手冰凉,屁股也被窗楞儿搁得生疼。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吧。我侧着身子从天窗上爬进光线仍然昏暗的小屋里。

 
标题:米歇尔,保尔和我 (四)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4 被查看:8370次 评论(0)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上帝说:你工作六天,星期天休息。

        你说:我工作五天,休息星期六和星期天。

        今天是星期天。既是上帝的休息日。也是法定的休息日。

 

       星期天也是睡懒觉的日子。米歇尔早早就醒来了,赖在床上不肯起床。昨晚,米歇尔离开自己的小屋,回到父母家。因为他的父母打算今天下午出门去挪威看望他年迈的祖母,有些事情要交待。做儿子的必须承担看家的义务。

 

        快九点了,光亮透过厚实的羊绒窗帘,使整个房间沐浴在半透明的昏暗之中。他听到父母出门时,锁门的声音。不自觉地将被子蒙在头上。

        米歇尔的父母每个星期天的早上去教堂做弥撒。

       当米歇尔八岁时,上小学三年级,他问父亲:为什么你只工作五天,而不是六天,象上帝说得那样?而我一个星期也只上四天半的课?

       他的父亲,拜亚先生,想了想,反问他:“你希望一个星期上六天课吗?”

       米歇尔急忙用力地摇摇头,说:“不愿意。”

       打那时起, 米歇尔就再也不去教堂了。父母拿他没办法。不仅仅因为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娇宠惯了。也因为他们经常不知道怎样回答他那些关于圣经的令人尴尬的问题。这样也落个耳根清静。

 

       米歇尔的父母是基督徒,爷爷奶奶是基督徒,祖爷爷祖奶奶是基督徒,祖爷爷的祖爷爷,祖奶奶的组奶奶……到了米歇尔这个辈份上,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基督徒,耶稣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命名的洗礼,对新入教的,象似用烧红的铁板打烙印,非常重要。但对于他这个出身于基督徒世家的孩子,这个礼仪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况且做不做基督徒也由不得他。牧师在他的浅黄色毛绒绒的头上滴了几滴圣水, 说:“你已被主命名,从今以后,我的儿子。你是一个基督徒。永远不能改变。”

       米歇尔是一个非实践基督徒,因为他不去教堂做弥撒,不祈祷也不忏悔。他的奶奶对此很有看法。认为做为一个教徒,要与主交流,经常听听主是怎么说的,以鞭策自己。但是米歇尔是一个有主见的人,这和他从小喜欢问问题分不开。他并不认为自己不虔诚。 相反,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信仰,在精神意识里有莫种观念,不管是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或其它杂教。要有做人的标准和行动的指南。就象羊群需要牧羊人一样。 他崇尚耶稣的自我奉献精神,本着仁义忠厚,乐善好施做人。他会献血,做义工,帮助穷困潦倒的人…… 这些都和死后是否能进天堂是两码事。至于冥冥之中,主是否存在?这个问题人们已经讨论了几百年,几千年,还会继续讨论下去。

      米歇尔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严肃的思考宗教。他在想若。想知道她对宗教的看法。佛教在亚洲盛行。也许她是一个佛教徒。 他拿起床头桌上的法中词典,用中文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两个问题:

 你相信宗教吗?你是佛教徒吗?

 

       他听到楼下有响动。一定是父母从教堂回来了。就起身披上睡袍,走进与睡房相连,用深灰色大理石为基调,新装修的,闪闪发光的盥洗室洗漱。

       电话铃响了。他听到母亲在楼下喊:“米歇尔,你的电话。是保尔。”

       米歇尔走近睡房拿起电话。

      “你好,保尔。有什么事吗?”米歇尔,一边问,一边往脸上扑打剃须水 。

      “你把Viv的电话号码给我。”

      “你要她的电话号码做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约她去郊外散步。”

      米歇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一片阳光透过朝南的窗口,直射进来,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眨眨眼睛,朝外面望去。 果然一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碧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 院子里的草木已经披上火焰的秋装,替换了夏日浓郁的绿袍。虽然没有鲜花点缀,但那大块的橘红,大块的鹅黄,夹杂着青绿蓝紫, 俨然一幅马逖斯笔下的五彩斑斓的写生画。 他有些后悔没有早些起床,去院子里走动走动,或者如保尔所说去乡下……

    “我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怎么可能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么,你有她的地址吗?”

    “你不能这样做,保尔。你不能去打扰她。”

 “我问你有没有她的地址。”

    “没有。”

    “这不就得了。一句话的事,不需要上道德课。今天是星期天,老兄。也不需要刮胡须。”保尔边说边挂断电话。

 

     当米歇尔问我有没有电话时,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你可以请电话局安装。”

    “我住在别人家里。”

 桥先生,桥太太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在谈工作合同时,他们说允许我使用他们家里的电话。如果我要打电话,或是有人和我联系,随时可以去他们家,很方便。不过是上楼下楼的事。但不要打国际长途,比如说中国。 我谢谢他们。但我知道这绝非一上一下那么简单。除非是生命攸关的事,我不会去麻烦他们的。怎么可能悠闲地坐在主人家的客厅里打电话呢?法国再民主,恐怕还没有到这个份儿上?

    “那么你的房间里有电话吗?”

    “没有。”

    “没有?!”

     我不知道这是一句问话,还是感叹。总之,他很失望。为了安慰他,我决定全盘托出。向他叙述了我的生活处境。世上没有比吐出秘密更困难的事,也没有比吐出秘密时更痛快的事。就象打球。球是一定要抛出去。球抛出去之后,对方接不接,就不是你的事了。

    “如果这样,你可以申请一条电话线。不过你得首先看看房子里有没有电话插头。如果有,还要弄清楚是不是和桥先生家共用一条线。否则,得重新拉线。”

     他用英语说。即便他能说很好的中文,用中文解释,我也听不懂。离开祖国时,国内私人住宅内安装电话的没有几家。

    “我想想吧。”

    “我可以陪你去电话局。”米歇尔说。

 

 
标题:苦艾酒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2 被查看:17449次 评论(2)   文件夹:翠花儿


傍晚,沉重的灰色天空使夜幕早早地降临了。在暮色里,一切都显得单调,乏味和平庸。和小狗榛子一起在河边的散步也失去了往日的轻松愉快。我的心里充满了忧愁和悲伤。漫天飘洒的细细雨丝,湿润了我的头发。雨水顺着额头和脸颊流进我的眼睛和脖子里。清凉的感觉为我麻木的身躯带来几分活力。

经过漫长的冬天,土地浸满了水。仍不断地吸收着所有降临在它身上的点点滴滴。没有呻吟,没有怨言。“有一天,我也会彻底投身在你的怀抱里”。真奇怪。只有在十分靠近土地的时候,人们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我就象那只小野兔,为了躲避榛子的追赶,在光秃秃的黑色的土地上狂奔。也像那只水鼠在钻进河边的灌木丛躲藏时,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闪光的印迹,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只是比不上那两只白色的大天鹅,悠闲自得地在黝黑的水面上漂浮。

我想知道它们的家在哪里,如何躲过这神秘莫测,隐危伏祸的夜晚,就冲着它们大声喊道:

“嘿,白色的大天鹅,天黑了,你们该回家了!嘿!嘿!嘿!”

天鹅们没有反应。天地间也没有回声。声音被土地和河水吞噬了。

算了。我叹了一口气。我也该回去了。

如果和一个男人过了半辈子,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生活不过是一个谎言,那又能怎么样呢?时间的长河带走了岁月,也淡化了往事。亲爱的人一个个离去,先是父亲,后是母亲, 现在是他,我的另一半,我的男人。 只是他没有象父亲母亲那样化成泥土,化成灰尘,随水飘去,随风散去,而是追随另一个女人,一个比我年轻,比我漂亮的... 那又能怎样呢?我们从尘土中来又回归到尘土中去她也会老的。你也老了,亲爱的。难道你没有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鬓角花白,满头雪丝?

 我仰起头向天上望去,期望看到一个闪光点为我揭示生命的秘密,爱情的玄机。但那黑云一片压着一片,使我喘不过气。雨水也使我睁不开眼睛。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追随着榛子踏上回家的路。

在饮苦艾酒之前,我按照习俗将它准备好。说明书上是这样写的:按照旧时的礼仪,将一个特质的小勺放在盛有苦艾酒的酒杯上。在小勺上放一块白色的沙糖。之后,将水慢慢的滴在糖上,融化的糖水一滴滴的滴进杯子里,和闪耀着绿色乳光的苦艾酒交融。

我一字一句,用心读着这块粘贴在绿色酒瓶上的说明:

苦爱

孤独苦爱。

苦艾酒

55

1915年颁布禁喝的条令之前,苦艾酒是法国人,特别是艺术家最喜欢喝的酒。

今天,这个曾经引起强烈争论的饮料又回来了,比从前更甘醇,更玄妙。苦爱,更能激起艺术家的创作激情。她有别于她的姐姐。一些主要的活性因素相对减弱了。完全附和饮用标准。

苦爱,不会伤害你,如果你不为她疯狂

相传,梵高的狂症, 此酒罪责难逃。

我不是艺术家,不是画家。既没有创作激情,也缺乏灵感。但是这酒的色彩使我着迷。在台灯弱暗的光线下,它闪耀着绿色和蓝色相交的金光,透明闪亮,我似乎嗅到了金合欢花香;一望无际的紫色薰衣草草地在眼前铺展开来。法国南部的碧蓝色海洋,还有那慷慨的阳光,和煦的微风

我将酒杯靠近鼻子。近似甘草的味道使我有点儿头晕。这轻飘飘的感觉一定是因为我久未喝酒的缘故。

我向前举起酒杯,说:爸爸,妈妈,还有你,我的男人,亲爱的,来,我们干杯!

苦艾酒滋润我的舌头,喉咙,在我的血管里燃烧,模糊了我的精神, 宽慰我的心,带走了我的眼泪

苦爱,孤独的苦爱。

 

 
标题:米歇尔,保尔和我 (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1 被查看:18508次 评论(2)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那时,出国留学,身为学子,在学业上,不敢怠慢偷懒。精神上,更多沾沾自喜。被意外获得的自由冲昏头脑。颇有点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得意。象断了线的风筝,直冲云霄。什么右派走资派,什么黑五类小脚婆娘,统统随着那架漂洋过海的飞机,抛到九霄云外的蓬莱仙岛上,拜托给八仙保管。父老乡亲,街坊邻居,婆婆妈妈,那笔永远也算不清楚的陈芝麻烂账,留给亲人们好自为之吧。


      我来巴黎的日子不是时候。没能在法国教育部主管外国留学生处,得到一间学生宿舍。为了找住处,因为法语水平有限, 就只能朝讲英语的地方打探。我在美国文化中心的广告栏里,抄写了Dupont先生,桥先生的电话号码。桥先生和桥太太都是中学教师。需要一个不懂法文,讲英语的学生代替打算回国,现任的美国学生,照看他们四岁的女孩,艾琳娜。主要的工作是下午四点半去学校接她。天气好,在街心花园里玩玩儿。天气不好,就回家看看电视动画片。桥先生或桥太太一般会在18点赶回家。每星期工作四天,星期一,二,四,五;时隔两个星期的星期六的夜晚,从18点到凌晨2点,桥夫妻外出夜生活,我的任务是陪伴艾琳娜。待遇是一间顶楼的女仆房,每月一千法郎,外带一张二圈地铁月票。

 这是一个值得幸庆的机遇。可惜没有香槟,也没有朋友的祝贺, 从时间上考虑,不影响我的学习。待遇,公平合理。最重要的是我一脚踏进了社会的最基本单元:家庭。这对学习语言,融入社会主流起了推动作用。经济上,也会宽裕一些。当时我每月有三千五百法郎的法国政府奖学金。日子还过得去。但也不敢大手大脚乱花钱。 我不能将这个打工的处境告知在地球另一边的父母 。他们不会理解。怎么好好的放着研究所的工作不做,去给人家看孩子?平添无谓的担心忧虑。除过中国,全世界的学生,就连当地的法国学生多半是这样勤工俭学渡过学生岁月。

      桥先生一家住在巴黎9区,一栋六层没有电梯的奥斯曼式建筑。十九世纪中,拿破仑三世任命外省的一个名叫奥斯曼的官员统筹巴黎的现代化改造。那时的巴黎没有排污系统,没有自来水。破旧的房屋,窄小的街道,阴暗肮脏晦气。保留着中世纪的遗风。一些建筑采用的是石灰华岩石。这种白色的石头松软多隙, 象海绵似的,吸水性很强。因此很潮湿。桥先生一家住在六楼。虽然要踩在铺有红色地毯的楼梯爬上爬下,不过有效地避免了湿气。我住在顶楼。通往顶楼的楼梯上,没有红地毯。我的房间就在桥夫妻的客厅顶上。只有一层木板之隔。踩在上面,即便轻手轻脚,十分小心,也会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有时担心会不会正好踩在谁的头上。这是一间8平米的坡顶房。进门处,高度约有两米三,靠近窗口时,就只剩下一米七。好在我的个头小,在房间里走动,不必低头。靠门口处支着一张没有床头的小床。因为能听到走廊里的动静,躺在这张床上,常常担心门是不是插好了?不会有人闯进来吧?靠窗口处,一张木桌,一个长条板凳。 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台, 既用来梳洗也用来做饭。一个煮饭用的双头小电炉。一个小冰箱。淋浴房和厕所在走廊的尽头。和另外三家邻居公用,轮流打扫卫生。根据法国法律,小于9平米的房间不能出租。当然我也不是租客。

 唯一感到头痛的是:住处离巴黎的红灯区只有一街之隔。每次走出家门,在街上,总会有人过来搭讪。多情种子会认为这是法国人的风流倜傥。天生腼腆的我,满脸通红,慌乱的摇着双手嘟囔一些夹杂着英,中,法三种语言,谁也听不懂的话。经过几次回合,我掌握了人间最有力的词:No当然,在吐出这个词时,必须神情镇定毫不含糊,最好能双目圆睁,和骚扰者对视。要做到这一点,我还需要磨练。

 

       我拒绝米歇尔驾车送我的原因,不仅仅出于修养礼貌,当时我的座右铭是自助者天助。 虚荣心也不允许我接受他的好意。我住的地方确实有些寒碜,难以待客。怀念祖国的大锅饭。谁都知道谁家的储钱罐里有几个子儿。要穷大家穷,要富大家富。 刚刚感受到的自由,随着新朋友的到来,受到威胁。‘生命呈可贵,爱情价更高,若问自由故,两者...’。我热爱生命,珍惜爱情,渴望自由。少了哪一个,活着都没意思。而这一切都建筑在物质文明的基础之上 。一物降一物。世界没有绝对,只有相对。一个有待研究的新课题。

 
标题:米歇尔,保尔和我 (二)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10 被查看:12681次 评论(1)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米歇尔和我约定1815分在学校旁的咖啡吧见面。


      我早到了5分钟,站在路边等他。

 时值九月,夏季大假刚刚过去。外出渡假归来的巴黎居民们冲走了首都八月的炎热和寂静。18点,正值交通高峰。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你冲我撞。汽车被堵在路上,一步一步的向前蹭。巴黎最方便的交通工具首推地铁。一张地铁票,你就可以随着这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地下暗河,东西南北的畅游。

 

      我看到米歇尔转过街角,一边和身旁的人说话,一边朝咖啡吧走来。

     “若,请原谅。晚到了。”米歇尔边说边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一只手臂自然的搭在我的双肩上。“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好友保尔。这是若。”

    “你好。”我握住保尔向我伸过来的手。一个触电的感觉使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我们也应该拥抱,是吗?”保尔用法语说。他推开米歇尔的手臂,在我的脸颊上象蜻蜓点水般擦过。

  保尔的个头和米歇尔差不多。但没有他魁梧。面色也不象米歇尔那样白里透粉如出水芙蓉。他的面容清俊。头发象我们中国男生那样黝黑粗硬。也许是在南部渡假,享受了充足的阳光浴,墨镜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痕迹使我想到大熊猫,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米歇尔和保尔看看左右,又看看我,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我应该给他们一个解释。“保尔,你有些象我们亚洲人。”

    “是吗?就算你在恭维我吧。我的父亲是意大利人。也许马可波罗不仅将中国的面条饺子带到意大利,也带来了中国人的血液。”

 

     米歇尔走在我们前面,伸手推开咖啡吧沉重的玻璃门,然后撑住门,让我和保尔先进去。

     咖啡吧里满是人。但我们还是幸运地在靠近窗口的地方坐了下来。

 米歇尔和保尔点了鲜榨啤酒。我要了一份红茶。

    “不加奶吗?”米歇尔关心的问。

    “中国人常喝清茶。既不放奶也不加糖。”我说。

    “柔是‘柔’吗?”保尔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称呼我。

     看着他一副可怜相,我说:“叫我‘Viv’吧。”

    “Viv ? 啊,这个名字很好。具有生命力,和动词‘vivre’谐音。”

    “Vivre 的意思是‘生存’,‘活着’。中文怎么说?在这个小本子上给我写下来吧”米歇尔一边解释一边递给我一本黑色塑胶封面的记事本。

 我在本子上工整地写下这四个中文字。

    “Viv,米歇尔说你和他互换语言。你找错人了。米歇尔的英文太好,你们在一起只能讲英语。他又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假英国绅士。学语言,不仅仅是掌握听,说,读,写的能力,还要领会它的精神,它的微妙。”

    我看了看米歇尔。他不吭声,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我有些差异他怎么有这样一个拆台的朋友。都拆到前台来了。

   “那么,你的意思,我应该找什么样的人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啊!一个地地道道的法国人,热情,开朗,随意。”

   “可是你的英语也不错。”

   “可是,我不喜欢说英语。没办法才说。就象现在。你们不觉得荒唐吗?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说别人的语言,为什么别人不说我们的语言?”  

     这句双关语使我有些哭笑不得。

 米歇尔拍拍我的肩膀说:“别理他。时间久了,你就会了解他。我和保尔在上幼儿园时就在一起。”

    “对。我们一起长大,不分离,比亲兄弟还要亲。”保尔补充说。“记得小时候,你奶奶在学校门口卖冰淇淋。我们经常可以吃到免费冰淇淋。”

    这一次,我觉得保尔真太过份了。我在心里为米歇尔喊冤,替他尴尬。这是我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保尔,做为朋友,怎么能这样揭短?连人家祖宗三代的事都抖落出来。

         米歇尔仍是那副模样,不以为然的微笑。我有些纳闷: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是......反应迟钝......冷血动物?

 

    这一堂课,主要是保尔叽叽聒聒地说。米歇尔和我学会了‘vivre’‘生存’这个词。这是我们的全部收获。

 

    走出咖啡吧,夜色笼罩着巴黎,闪闪索索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路上有些冷清,行人少了很多。道路畅通,车辆跑了起来。米歇尔建议开车送我回去。我婉言谢绝了。

 

    只身坐在地铁里。在钢铁相撞发出的轰鸣声和刺耳的摩擦声中,我回想起小时候,夏天时,街坊里经常有一位老大娘,推着一部破旧的自行车,嘶哑着嗓子,满街吆喝着卖冰棍。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颤颤巍巍,似乎从未有过青春岁月。我最喜欢红豆沙冰棍。妈妈深谙管理学问,经常支使我去打酱油。做为回报,她老人家允许我保留找回的零钱。我将一年的积蓄都用来买红豆沙冰棍了。

 
 
标题:米歇尔, 保尔和我 (一)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3-05-09 被查看:12339次 评论(0)   文件夹:米歇尔,保尔和我

    

     初到巴黎时,我的法语很差。在大学的小广告牌上看到这样一则启事:

 

     大四经济系,寻中国学生学习中文。理想方式:互换。

     电话号码:xx xx xx xx xx , 米歇尔

 

     我立刻在校园里的公用电话亭,用电话卡和他联系上。约会这天晚上18点,在校园东侧的大柏树旁见面。

    “您有什么特征,叫我能认出您吗?”我用英语问。

   “请放心。我会早到的。我会认出您的。您是典型的中国女生,对吗?”他也用英语说。

 “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典型的中国女生?即便没有中国女生一式的披肩长发,但是,一打眼,就知道我是亚洲女孩。

   “这样说吧,我留的是短发。特别短,象男孩似的。Court。 您听明白了吗?Court。”我用生硬的法语说出“短短的”这个词。

    他笑了,也许是长距离电话线的缘故,他的笑声轻松柔和。

   “18点见。”我说。

   “18点见。啊,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Viv. 

   “Viv ? » 他跟着我重复。我没等他发问,就将电话挂断了。

 

    当我走近大柏树时,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迎了上来。

   “BonsoirViv.

   “BonsoirMichel。”

    我们用法语说。

    他附下身来在我的脸颊两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班里的同学们见面时都是这么做的。即便我来法国刚刚两个月,感到不自在,一定是孔老夫子的‘男女授受不亲’在作祟。不过入乡随俗的道理,我懂。

 

    米歇尔是一个典型的北欧人。他的母亲是挪威人,父亲是法国人。在他的血管里,一定是母亲的基因起主导作用。一米八二的大个头。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长过耳根。蓝色的眼睛在深邃的眼眶里闪着浅绿色的银光。高挺的鼻梁在夕阳的照射下在脸部的一边留下一道阴影,增强了面部的立体感。他的嘴唇就象天边的晚霞一般殷红。

    我们在大柏树旁的草坪上坐下来。约定一个星期见两次面。主要练习口语。

    “我能知道您为什么学习中文吗?”。

    “我是经济系学生。世界的未来在中国。我将来想去中国工作。”

     听到他这样说,我很激动。当时,祖国刚刚经济改革开放。除过沿海一带,内地的人们还穿着毛制服。一色的蓝,一色的灰,一色的黑。出国的留学生也算是凤毛麟角,天之骄子。

    “Viv 不是一个中国名字,对吗?”

    “这是学校的一位外籍教授给我取的名字。全名是Viviane。方便叫。”

    “那么您的中国名字是什么?”

    “您还是别知道,您会笑的。”

    “说说听听吧。”

    “若。”

    “柔?”

    “不是‘柔’,是‘若’。“

    “怎么写?”

    “ruo

    “ruo?! 呼哦?”他笑了起来。

     我脸红了。“我说过嘛,您会笑的。”

     他敛住笑说:“教我正确的发音吧。”

     当夜幕降临时,寒意也随着姗姗而来的秋天渗进单薄的毛衣,打在身体上。临分手时,他用法语说:“允许我称呼您‘若’吧。我觉得比‘Viv’好听。”

   “我们也可以互称‘你’,如果您愿意。”我说。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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