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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242)
fossa 评论于2021-03-05 14:36:19
西洋好像是以春分为春节。老贫僧预祝施...
冷眉儿 评论于2021-02-27 14:44:30
才女,元宵节快乐!
helen200 评论于2021-02-21 17:46:11
遥祝姐姐新春吉祥!牛年安康!💕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2-11 04:47:44
新春快乐! 把酒贺新春,东风醒新蕊。
hicutie 评论于2021-01-13 10:22:14
厉害了
wanda094 评论于2021-01-05 05:51:14
新年好!虽然晚了点,可也还有三百六十...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1-04 18:24:04
新年同乐,平安发财!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31 17:58:28
新年快乐!
八戒心 评论于2020-12-29 17:45:44
不妨,不妨!俺已经被和谐了,那就更无...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25 15:07:07
很多年,一直记得你的文字。欣赏!
  第1-7,共7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愤懑的紫罗兰 (四..)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11-12 被查看:9938次 评论(4)   文件夹:On the road


“我二十八岁守寡,没有改嫁,一个人将三个孩子拉扯大。容易吗,我?我已经缴了旅游的费用。够了!够了!一分也不多付!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不管去哪里,美国,加拿大,墨西哥,印度,我都不给小费!”玛艾拉忿忿地说,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我已经不止一次听玛艾拉这么说。第一次是她亲口对我说,其它的时候,是风将她的话吹进我的耳朵里。每次,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多看她两眼。


玛艾拉六十多岁,身材高大,腰板直挺,走起路来一阵风。银白色的短发修剪梳理得纹丝不乱。因为她是纯粹的法国白人血统,黝黑的肤色, 必定是天长日久饱浸阳光的结果。玛艾拉非常BCBG*。 她的服装款式和颜色简洁淡雅,布料清逸柔软,显然,几乎都是出自同一个品牌,是在特别高档店铺购买的。 这样的服装,设计独具匠心,做工裁剪精细,布料上乘,色泽永久。在表达质量把关的同时,宣传人权人道。和那些在超市,或露天市场上大排档里冲斥的漂洋过海的“franchis”, 有着天壤之别。那些“水货”用手触摸会感到瘌痢粗糙,甚至颜色染上手指, 不免连想到那些在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条件下,辛苦工作的染料工和制衣女。如果出自童工的手,就更令人不寒而栗。穿上那样的衣服你会觉得自己是披着羊皮 的狼。当然,身着华服的,不一定就不是狼。更有谁会在意“好的款式,好的形象”,还是襟裾马牛,衣冠沐猴,这类苏格拉底式的哲学对话呢?⋯⋯我将思绪拉回来, “看来,玛艾拉的老公年纪轻轻去世时,给她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她才能如此身着华服,优哉游哉,周游列国⋯⋯他老公是怎么死的?呵呵⋯⋯”我暗笑,耐不住我那点儿侦探的敏感。


在三藩市最后一个下午,同团的茜乐薇女士说请我和玛艾拉喝下午茶。收到这个邀请时,我有些吃惊。法国人一般实行AA制, 外出喝咖啡或下馆子都是个付个的。即便有事求你,也不会请你吃饭,因为那明显是贿赂,和小费一样肮脏,令人难以启口。不过,我已经注意到,茜乐薇有些特 别,不同于其他的法国人。她的慷慨大度如同她丰满的胸脯,宣泄母爱的宽宏。她看你衣服单薄,会主动将她的外罩脱下来,披在你的身上;你走累了,她会将你的 挎包拿过去,背在她的肩头⋯⋯茜 乐薇是一个家庭妇女,小六十的年纪,身体健壮,精力充沛,好吃好睡,天塌下来,她顶着。年轻时,茜乐薇在银行短期工作过。自从做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就待在家 里料理家务,看孩子,家庭的收入都靠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部门经理的丈夫工作所得。这次,她带着小女儿珂蕾尔来美国渡假,是因为她和女儿的关系近来比较紧张。 珂蕾尔埋怨母亲对她关心不够,总是想着新出生的小侄女宇丽⋯⋯

 

我们三人在渔民区的一家可以看到大海的酒吧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西班牙血酒。令我们吃惊的,和法国不一样,下酒的小菜要另点。我就叫服务生端上花生米,淹橄榄。由我付账。

酒过三寻, 茜乐薇大胆扯到小费。却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表演。她首先冲我来。

“我知道,菲儿 ,你和费朗索瓦有过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团里的人们亲热地叫我“菲儿”。

我急忙打断她的话:“你是说Las Vegas? 费朗索瓦将钱退给我了。当然,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我们迟到了,是我们的错。他还说;他的确不能等,晚了,就可能错过老街上的幻灯片。全团的人都会因为我们受损。”

“我知道他将钱退还给你了⋯⋯”我又吃了一惊,感觉我们这三十三人的旅游团,表面相敬如宾,却原来暗潮汹涌, 谁都知道谁家的底细。我还以为只有老家人趴在墙头上看邻居做什么饭菜。不过,也没什么奇怪,大家都是看Agatha 的波洛侦探长大的。

“我是说,你对酒店的安排不满意。在Bakersfield,因为酒店有婚礼,太吵,你要求换房。昨天晚上,在中国城的中餐馆吃晚饭,你说:你没吃饱。”

原来是一帮一,一对红啊!给我做思想工作。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就是没吃饱吗!八人的台给十人坐。一盘洋葱牛肉,一盘青椒鸡丁,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炒饭。家常便饭就不说了,份量还不足!”我越说越来气。

“嘘⋯⋯”茜乐薇打手势,叫我放底嗓门。

“那盘洋葱牛肉还是蛮好吃,”玛艾拉说。

“费朗索瓦左一口,右一口地说那里曾接待过美国总统,中国总统。总统也吃这样的饭。那他真不知道什么是中餐!特别是那些服务生,板着脸,怠慢没好气,好像我们 法国人就那么赖。不就为了那几枚小钱嘛?!真给中国人丢脸。中国人天生最热情好客。再说了,我们不是总统,为什么去那里吃饭?中国人最是势利眼,白眼 狼。”

“白眼狼?白眼狼是什么?”玛艾拉问。

“啊?!白眼狼就是白眼狼。”我说,意识到说走了嘴,自相矛盾。

茜乐薇说:“我们不给小费,他们自然不高兴。中国人也好,美国人也罢,还有法国人,都一样 。费朗索瓦说,司机Joe驾车安全抵达目的地,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故障失误,我们应该感谢他。”

我看了玛艾拉一眼,知道她有话说。果然不出所料。她说:“可是Joe太拘谨,不说话。我不喜欢他。”

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脾气。Joe是司机,只管开车,又不是来卖笑,讨好我们游客。相反,我认为他不卑不亢,具备职业道德。工作,就应该有酬劳。小费是他的工资。即便是法国人,该给的,还是要给。”突然,我意识到我在重复费朗索瓦的话。

 茜乐薇抿嘴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这才明白原来我和她是一条战线的战友。她一定后悔请我喝酒了。

“那么,你也会给费朗索瓦小费了?!”她问。

“当然,”我说。“凑整数。”

 结账是,玛艾拉在桌子上留下五美元的小费。我和茜乐薇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晚上,我们全团在Bubba Gump Shrimp餐馆聚餐。这是我们在一起吃得最后一顿饭。茜乐薇庄重地对大家说:“菲儿和我决定给整数。” 

⋯⋯


到家的第三天,我们收到费朗索瓦的电子邮件:“您们全团都是好人,善良慷慨。Joe和我谢谢您们。上帝与您们同在。”

“费朗索瓦信教?”我问桔子。

“你看他是信教的人吗?”桔子回答。

的确,一身牛仔打扮,脖颈上挂着两三串印地安人辟邪的物件,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三教九流,无所不知,无所不谈的费朗索瓦,似乎对宗教敬而远之,整个行程,滔滔不绝,却没有一次提到上帝。

看来,他把我们的“慷慨侠义之举”归功于上帝,而不是因为他恪尽职守,爱岗敬业,不辞辛苦使我们渡过了愉快难忘的假期。

 

哦,缺乏自信的费朗索瓦,可怜的费朗索瓦,愿上帝保佑你!Amen


 
标题:愤懑的紫罗兰 (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10-29 被查看:14818次 评论(7)   文件夹:On the road


司机Joe象平时一样,匀速驾驶着印着“Four Seasons”的白色旅游大巴向Las Vegas的方向开去。我们,桔子和团里其他的游客按捺不住急迫的心情,想到就要离开荒山野岭,干旱贫瘠,充满敌意的土地,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人人红光满面,眼神明亮,精神振奋。再见哥伦布!再见印地安人!再见星外来客!等待游子归来的是亲切热情的现代文明。 那是怎样的现代文明啊?!美元的山,美元的海,似乎全世界的财运都聚集在这个高楼蔽日,时光停滞的金谷里。

 

按照旅游公司的计划,我们在Las Vegas停留两天,一天去死亡谷,一天自由活动。但是,费朗索瓦在旅游刚开始时就向我们“推销”服务:他和司机Joe商量带我们去浏览世界赌城Las Vegas的夜景,三个小时的灿烂辉煌,沿着中枢血脉Strip,观看各个赌窟推出的五花八门的表演,一个比一个更精彩。 每位游客只需掏出五十美元, Joe二十,费朗索瓦三十。大人小孩同价。与其被老虎机吞掉这笔钱,不如走马观花,全面认识Las Vegas⋯⋯这是一个好主意。全团的人都举手赞同,当即付款。

 

Las Vegas时,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大巴停在酒店Excalibur前。临下车时,费朗索瓦强调:“十九点,记住,十九点整,在这里集合,准时出发。”

 

刚进到房间,放下行李,桔子就急不可耐地要出去。我说:“过一会儿就集合。很可能通宵不睡觉。还是休息休息吧”。桔子说:“妈,我们在Las Vegas啊!怎么睡得着?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桔子使起小性子。她知道我希望她接受全面的教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精益求精;吃喝节制,嫖赌毒不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世面,寻刺激的同时,注意安全。 我不会允许她独自外出,淹没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盆地里。

 

看看桔子满脸不高兴,想想是在渡假,潇洒一些吧。不过是楼上楼下的事,就跟着桔子来到街上。

 

长期的工作经历使我养成了事无巨细,件件经心,或然性零度的生活作风。既然有约,就不能掉以轻心。初来乍到,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查看地形,知道自己在何处落脚。我后悔随了桔子任性, 走在街上,没心思浏览风景儿,时不时看表,惦记着七点的集合,催促桔子掉头回酒店。桔子拍拍我的肩膀,说:“妈,放松,放松,做深呼吸。再往前走走,再往前走走”。

 

果然,我的预感应验了!在赴约的路上,我们在楼下的赌场走失了,偌大的一个人造空间竟没有“出口”的路标! 我们只好返回下榻的“tour 2”,从这里再走出去。这样一路小跑,往返了三次才找到了下车的出口。但是,那里既没有我们的白色大巴,也没有同团的游客。

“肯定是这里吗?”我问桔子。

“至少,这次路走对了。”桔子说。

 “这不是废话吗?” 我说,没好气,抬头看到了“ group registration”的牌子,没错!一定是这里!为什么没人呢?我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五分!我们错过了约会时间!

 

回到房间里,我很懊恼,很气愤,埋怨桔子不听话,急着要上街。而且她恶习难改,总是迟到。

“我们六点四十五分就下楼了!如果不迷路,应该准时到。”桔子强辩。

“这就是了!你为什么没想到会迷路?任何时候赴约都必须打出十五分钟的空时。如果不发生迷路及其它意外,最好!况且,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会地点。这是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的所为。而一个有修养的人不会叫别人等待。你所谓的‘准时’, 这个‘准时’正表现了你的傲慢和小心眼。”我利用这次失误教训桔子。捉贼捉赃,否则,桔子永远不会认错。

 

“这是中国人的逻辑。法国人不这样认为,”桔子反驳,“准时就是准时;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不是准时。”桔子打出“法国人”这张牌来噎我。

 

“早到总比晚到好!我们现在被堵在房间里,就是证据!”桔子低下头,不吭声。“就五分钟,他也不能等?!又不是赶飞机,赶火车!”我埋怨费朗索瓦。“我们总是很守时。他应该猜想到发生了意外。他应该为我们担忧。况且,他没有告诉我们:Excalibur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酒店,有四千多个房间,赌场面积9000多平米。东西南北不分, 四面八方都一样,没有窗子,没有时钟,象是一个口袋,进去了,想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想到交给费朗索瓦的那一百美元现金。“那钱,就这么打水漂了!打水漂,还能见个水纹,开开心呢!”

 “赌场为什么没有窗子,没有时钟呢?”桔子问我。

“为了不分散赌客的注意力”,我说。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埋怨费朗索瓦不告诉你?”

“这是他应该做的的工作。”我忿忿地说。

 

第二天早上,同团的游客围住我们,询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如果他不退钱,你就不给小费。结果一样。”

不知谁说了一句:“如果Zéphyr本来就不打算给小费呢?”

“啊!啊!啊!哈!哈!哈!这笔帐不好算!”大家起哄。

 

桔子站在旁边听,等到人群散了,她问我:“妈,你真打算不给费朗索瓦小费吗?”我扭开头,不回答。桔子继续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来付。”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临行时,她爸爸给了她一千美金的零花钱。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不说话。仍然⋯⋯赌气。

 

 
标题:愤懑的紫罗兰 (二)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10-21 被查看:8875次 评论(4)   文件夹:On the road


其实,我和小费也有一段悲欢故事。

 

那年,我大学刚毕业,被分配到农科院工作。在去报到之前,利用暑假,去南方旅游,去看大海,顺路去特区看望朋友。朋友圆圆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英语系,是市工业发展公司的翻译。

 

到圆圆家的当天晚上,她和我商量要我明天代替她工作一天。她要去边境的沙头角小镇购物。

“能行吗?”我问。

“能行。是香港的什么大亨,来做投资考察咨询的,说广东话,夹杂三俩英语惯用词。”

“可是,我不会说广东话。”

“没事。你不过是一个摆设。”

“摆设?”

“好了,别扭扭捏捏的了, 就是公关小姐!”

 

第二天,大清早,圆圆将我从床上拉起来,说她已经给公司詹经理打电话请了病假。经理同意她找人替代。她借给我一身淡蓝色镶着白边,打着白色细腰带的裙服,换掉我的体恤衫和牛仔裤。她的半高跟黑色皮鞋穿在我的脚上稍微大了一些,圆圆就在里面垫了一副鞋垫⋯⋯临出门前,她一把将我拽了回来,说:“你怎么能背一个帆布挎包去待客?人家会以为你带着自备午餐呢 !”圆圆又一次打开衣橱,叫我在橱底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精巧手袋里挑选一个

“黑色的吧?!”我说。

“黑皮鞋,黑手袋⋯⋯也好。但我偏向白色,娴静优雅,和衣裙更协调。”圆圆说。我昂起头,装着没听见。

 

我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詹经理的办公室。詹经理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身着米黄色的笔挺西装,脚蹬一尘不染的闪亮的咖啡色皮鞋,彬彬有礼,和蔼可亲。他的身材削瘦,中等个头,高耸的颧骨使眼睛显得更大更深邃。他说他祖籍广东,毕业于广州中山大学,亲人都在加拿大多伦多。我舒了一口气,心想他这么一见如故拉家常,又是学生出身,一定理解读书人的拘谨木讷,宽容北方女子的粗旷率直。这样想,我顿时不感到那么紧张了,一丝微笑浮上脸面,不过,后悔没有听圆圆的话:穿白色的皮鞋,背白色的手袋。

 

来客是一位高头大马,五十来岁的亚洲女人,一圈圈横肉肥膘在白底小红花的细纱丝裙下抖抖索索。詹经理叫她华太太。华太太的随从是一位腋下夹着公文包,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士,年纪与我相仿的嫩豆芽儿。 

 

寒暄之后,华太太提出先去察看地形,再谈。

 

我们一行四人坐着詹经理的司机晓晓开的轿车来到一片草木不生的荒地。

 

詹经理走在华太太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黑伞,时不时的在地上戳弄。小豆芽板着脸,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 虽然我听不懂广东话,看着他们指手画脚,猜也能猜到,无非是如何开发这片不毛之地, 开工厂,还是建娱乐场? 我拖着不跟脚的皮鞋,尽量不掉队。这南方的太阳和北方的真不一样,毒辣,能把人烤焦呢! “万里投荒,一身吊影,成何欢意!”。古时候, 黔南可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啊!好在没有人搭理我,没有人需要我,做“摆设”都多余。不过,我无所谓,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想抽身溜走,苦于无路可循。正在这胡思乱想,百无聊赖之际,詹经理转过身,走到我的身边,将那把做拐棍用的黑伞塞在我的手里。我用感激的眼光瞅瞅他,一边小声说:“谢谢”,一边撑开伞,顶在自己的头上,遮住酷热的阳光。

 

“去,去。”詹经理捅了捅我的手臂,“去,去,去给华太太撑伞。”

 

⋯⋯?!

 

我跟在华太太的身后,高高地举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支撑那把黑伞,心里想着“刘三姐”。莫老爷的管家对她说:“你头顶着莫家的天,脚踩着莫家的地,莫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惜这里,没有老虎没有狗,没有桥下流水山顶花⋯⋯哎,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原来真真世界不是好人坏人,黑白分明,也就唱不出“天下怪事样样有。”

 

分手时,华太太递给我一张一百元的港币。我很尴尬,急忙摆手,说:“不要,不要,为人民服务,这是我应该做的。”

詹经理说:“这是小费,酬谢你的服务。既然华太太给你,你就收下,还不快说谢谢?!”

 

晚上,回到圆圆的宿舍,她为我按摩酸痛的手臂,又烧了一壶开水为我烫脚,用纱布包扎脚上磨起的水泡。我抱怨她的鞋垫根本不管用,时不时还蹭出来。害得我弯腰再将它们塞回去。圆圆听了哈哈大笑,说:“你算是把我的老脸丢尽了。他们会想从哪里钻出这么个老土帽?”

 

当我们躺倒在床上时,圆圆说:“拿出来看看。”

“什么?”

“小费啊!”

圆圆从我的钱包里抽出那张红色百元大钞,翻过来倒过去仔细地瞧,说:“到底比人民币漂亮!恭喜发财。明天请我下馆子。”

 

就这样,我开始了打工生涯: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不做摆设,不赚小费。

 

 
标题:愤懑的紫罗兰 (一)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10-18 被查看:3051次 评论(0)   文件夹:On the road


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法国人。一方面, 用国际语言英语和法国人交流比较困难。法国人堪称地球上说英语最差的民族。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给小费。

 

导游费朗索瓦说三十年前,他刚到美国时,人们叫法国人“Kékedi ”,因为无论人们说什么,就连:“be careful。”,法国人也会问:“qu’est ce qu’il dit ? ”(他说什么?)现在,美国人叫法国人:“Ohlala”,还是因为无论人们说什么,法国人都会惊奇地喊叫:“Oh là là!”常常弄得人很尴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可笑的事。

 

至于第一个法国人不受欢迎的原因,法国人也有自己的道理。比如,他会轻声细语,礼貌地询问“您为什么不学习法语呢?”或者,羞赧地说:“对不起。我讲不好英语。”无论法国人怎样为自己开脱,给人们的感觉要么“傲慢”,要么“自恋”。

 

至于法国人不给小费,我早已有所听闻。有一次回祖国,一位在旅游公司工作的朋友说: “法国人抠门儿,从来不给小费。大家都不愿意接法国团,只好插小黑棋轮班。”

 

“欢迎您们来美国西部旅游。”第一天,在Phoenix开往Grand Canyon的路上,导游费朗索瓦开口说了这句重复了千遍万遍的致辞之后,单刀直入,说起了大家最为敏感的话题“小费”。

“即便我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但我仍然是法国人。”费朗索瓦说。坐在最后排的我,虽然只能看到前排游客的后脑勺,也和大家一样,伸长脖子,头向上微微扬起,全神贯注地倾听费朗索瓦讲话。受过良好教育的法国人,无论小孩还是老人,都会专心听讲,更不会轻易打断别人的话。

“我们法国人和美国人不一样,忌讳谈论“钱”。谈论“钱”,不礼貌,有失大雅。更不会象我现在这样,拿着扬声筒谈钱。”费朗索瓦在为自己开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百般狡赖:钱包是他在地上捡的。

我看到有人低下头,有人将头扭向窗外。我抬起食指,不自觉地刮了刮鼻头:可怜的费朗索瓦,真是一个蹩脚演员,却要扮演自欺欺人的虚伪角色。

⋯⋯美国服务行业的员工靠小费生存。在美国,小费的概念和法国不同,不是用来贿赂的非法脏钱。小费是工作应得的报酬!您们的司机和导游赖以生存的工资! 当然,话说回来,小费没有失去它的原始定义。TIP to insure promptness。这是十八世纪,英国餐馆老板为了奖励高效率的工作而施行的。因此,如果您们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您们可以⋯⋯不给⋯⋯小费。以前,我给每人两个白色信封,一个上面写着司机的名字,一个写着我的名字。您们在里面放多少钱,是您们的事,一百美元,呵呵,我在做梦啊!十美元,五美元,还是一美元,也有还给我空信封的⋯⋯这次,我不发信封了,您们愿给多少给多少,不给⋯⋯也好。这样开宗明义,至少免除了失望的苦闷⋯⋯呵呵。”

“去餐馆吃饭,必须留下小费吗?”不知谁插了一句。

“去餐馆吃饭时,您们不用付小费。这笔费用包括在旅游总价里了。 ”

“哦,哦,哦,哈,哈,哈⋯⋯”,大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起来, 纷纷地说:“这就对了!”“就是嘛!” 

“我随后发给您们建议景点介绍和价格。在这张纸的最下方,注明了例行的小费数额,仅供参考。”

 

钱没有味道。小费也是钱。然而,我对费朗索瓦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颇不以为然。 我奉行人道主义。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似乎我们区区游客,为了区区小费,手握生杀大权,游山玩水的同时,还会肆意宰割司机,导游这样的小羊羔,制造一出出冤枉悲愤的悽惨故事?

 

我郑重地接过费朗索瓦递到我手里的纸张,正反两面翻了翻,扫了一眼背面下方用蓝紫色标明的“参考小费”,抬头问费朗索瓦:“是您设计的?您喜欢美术?”

“是的。”

“嗯,嗯⋯⋯紫色?! 愤懑的紫罗兰!”我说。

“愤懑的⋯⋯⋯⋯小费?哦?哈哈哈”费朗索瓦大笑。



 
标题:For her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09-27 被查看:13903次 评论(7)   文件夹:On the road


文人笔下的不朽爱情,西方首推沙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东方最堪称道的是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原没有打算以死殉情,但一不小心,假戏真做,才子佳人命断黄泉,难免令寻爱不得,苟且度日的芸芸情种唏嘘悲叹。梁山伯和祝英台因为死后双双化彩蝶,云里雾里,轻歌曼舞,追逐嬉戏 。悲剧最终以喜剧收场,死人活人皆大欢喜。

 

我不曾读过为爱情疯狂的书。一定是因为我只读“罗朱”和“梁祝”的缘故。任何“真我”,“真情”都应以“死”见证。

 

八月,在广袤的美国西部旅游期间,最后一站是San Fransisco。我们在这个城市计划逗留四天,有一天,个人活动。导游费朗索瓦发给我们每人一张市区图,告诫我们在市中心活动,乘坐“cable car”,不要走远,免得路上遇到麻烦,受骚扰。他说里根总统解散了美国的精神病院。所有患精神病的人都和你我一样在大街上自由走动。

 

我认为费朗索瓦未免小题大做,同意里根总统的看法。小时候读 “红岩”,认识了共产党员“疯老头”。“装疯卖傻”就被我插进了“孙子兵法”。

 

人真会为情发疯吗?

 

在Fan Francisco 的自由活动日子,桔子不想去亚洲艺术馆,瞻仰四千多尊释迦摩尼的神姿,就因为费朗索瓦说了一句:“蔚为壮观,简直就是军队!” 

当我们在Mission区的Balmy街,看完艺术走向街头,潜入寻常百姓家的革命壁画,打算乘公交车返回市中心时,已经快一点钟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到路对面街口有一家挂着中文牌子的快餐厅,我建议桔子先吃饭。

桔子远远地扫了一眼坐在餐厅门前地上的乞丐,说:“还是回Union Square吃饭吧。” 

这时,路上有人大声喧哗。因为人多,看不到是谁这样喊叫,我还从未在法国遇到类似的事情,顿生恶感,也就打消了吃饭的念头。等到车来了,急忙挤上去。没想到,那位叫喊的老兄也跟着上了车。我将桔子推到车中间,离他远一些,暗自幸庆他没有跟过来。这位老兄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了,嗓门也随着压低了,但仍然口口声声地念叨:“For herFor her⋯⋯”好像他只会说这一句话。这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亚洲男人,中等身材,小平头,土色的布料夹克,铁灰色的长裤,衣着还算整齐干净,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中国大陆人氏,加州老乡。

桔子用法语问我:“Il parle le vietnamien ?”

L’anglait。”我说:“for heren français ‘pour elle’。”

即便我知道身边的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但我还是在桔子的耳边悄声地说:不是越南话,是英语。法语的‘为了她’。

“哦?!” 

看着桔子迷惑的表情,我不加解释。桔子的英语很好,不是她没有听懂,是不理解。她想问:“为什么他说:for her?”这也正是我的问题:for her?这位“her”是谁?他的母亲,妻子, 还是女儿?一般,人们会直接呼唤亲人的称号或名字。

 

当我再次想起这件事时,是回到法国的第二天,洪姐打电话,请我去她家吃面。洪姐曾经是我的房客。一个人在法国和女儿过日子。老公不肯出来,因为在家乡有相好。

 

我们一边吃面一边聊天。我问:“洪姐,你说:人会为爱情发疯吗?”

洪姐看着我,小眼睛眨巴眨巴,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最爱听故事。”

“嗯,不是故事。是我身边发生的事,真人真事。你知道我的朋友小艺吧 。”

“就是那个开制衣厂的小艺吗?还没见过面。”

“对,就是她。不过,不是她开制衣厂,是她的情夫,那个土耳其人。小艺是他的助理。小艺长得小巧玲珑。”

“你说过她长得漂亮⋯⋯

“那个土耳其人为了小艺离婚了。小艺和他一起去了一趟土耳其。回来时,一身金,金耳环,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连脚链儿都是金的。他还为小艺办居留。律师费五万欧元。”

“嗯,我这辈子怎么就没碰上一个有钱的男人?”我说。

洪姐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男人的钱就那么好花吗?”

“后来怎样了?”

“正在这时,不巧,小艺在国内的丈夫出来了。”

“到法国了?”

“是啊!”

“那个土耳其人不知道小艺结婚了吗?”

“不知道。小艺对那个土耳其人说:我们分手吧。他不同意。说他付出太多。为了小艺,破家伤财。如果小艺不回心转意,他有九个兄弟,会把小艺推到铁轨上,让地铁压死。他天天跟踪小艺,在小艺住房对面的咖啡吧里,一坐就是几小时。生意也不做了。说:小艺逃到天边,他也能找到她。我们给他介绍其她漂亮的女孩子,他都不要,说:我不需要你们帮我找女人,我只要她。”

“我怎么碰不上这般痴情种?后来呢?”

洪姐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遇到这样的事,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别理他。天长日久,他自己觉得没趣,就作罢了。渐渐地就再没见到他。”

“你确定他没疯吗?”

“当然。他一定嫖上其他女人了。男人嘛!”洪嫂端起碗,哧溜一口喝完面汤,将碗放在桌子上,用手抹了抹嘴,继续说:“如果他疯了,就会将小艺推下地铁。”

“但是,如果他被关进疯人院呢?法国不是美国,有疯人院哦!”

“真是一个傻妹妹。这把年纪,还相信爱情的鬼话。谁离开谁,都能活下去。中国人,鬼佬都一样。男人的肩膀靠不住。”

 “我也没想‘靠’,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不过有时,想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一哭。女人嘛!”

“那就更不应该了。”

我不知道洪姐的意思是女人不应该哭,还是不要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问:“他叫什么名字?”

“谁?”

“他啊!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土耳其人!”

“我也不知道。小艺从来不叫他的名字,张口闭口‘他’,‘他’,‘他’”。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For her”,加州老乡为了一个“她”发疯,真伟大!真浪漫! 我心想,没敢这么对洪姐说,省得她数道我。也许,也许⋯⋯加州老乡将情妇推下铁轨。那女人被地铁碾成肉饼,犯了无意杀人罪。因为他口口声声说‘for her’,他的律师就以‘精神病’打赢官司。没有疯人院,他又成了自由人,在街上游荡,只是欲罢不能,索性一“疯”到底⋯⋯证据是他在街上大喊大叫,上了公交车,嗓门压低了,说明他理智健全,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长大做福尔摩斯大侦探曾是我儿时的梦想。

 

哦,哦,哦,stop,桔子说得对:加州老乡讲得是越南话。也正是这第六感觉,我们在San Francisco愣是没下到地铁里去体验美国人的生活。 

 

 
标题:没有我,世界更美丽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09-09 被查看:21388次 评论(11)   文件夹:On the road


“拍照!拍照!拍照!”导游费朗索瓦冲着我喊叫。

我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Z, 我给你和桔子拍照吧。” 费朗索瓦用法文说。

“哦,”我回过神,问:“你刚才说什么?拍照?怎么⋯⋯你会说中文?!”

“我只会说这个词:拍照。全世界的旅游热点都挤满了中国人。黑头涌动。从飞机上望下去,还以为是蚂蚁搬家呢!我听不清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只听到他们高声叫喊:‘拍照’,‘拍照’,‘拍照’,拿着相机就是凄厉啪啦。”

我友善宽容地对费朗索瓦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为我和女儿在这美丽的地方留个影儿,也不冤了到此一游。”

 

的确,我和我的中国同胞们一样:热衷摄影。我有三个相机,小点儿的,放在衣袋里,大点儿的放在背包里,最大最沉重的,干脆就将它挂在脖子上。(看来我的颈椎痛就是这么落下的。)我不喜欢iPad。一是因为它太过抢眼;二是因为它太“智能”;三是因为它太“业余”;四是因为它显得我“老花眼”; 五是因为它使我更矮小。当我伸长胳膊,高高地将它举过头顶,我觉得自己⋯⋯滑稽可笑。六是因为⋯⋯ 我怀疑,发明iPad是恶作剧,成心丑化我们这些所谓的“摄影师”。

 

就这么“凄厉啪啦”,这趟美洲行,我和桔子拍了六千多张照片。

 

回到家,在电脑上整理照片时,一组在“Bryce Point”的照片,有很多桔子的写真照:伸胳膊,劈腿,跳跃,卖萌,发嗲⋯⋯

一张张地看下来,我们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赞叹:“这张不错!”“这张好!”“哦,这张更好!”。。。

 

当一张没有桔子的倩影的风景突然出现在光凭上时,顿时一片深远空旷,我们吃了一惊, 接着一起喊了起来:“Wouah⋯⋯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印地安人不来这里,叫它们‘hoodoos’,被僵化的造孽的灵魂,一个鬼神出没的地方。原来你也在⋯⋯诈尸啊!”我冲着桔子做了一个鬼脸,笑着说。

 

“没有我,世界更美丽!”桔子喃喃地说。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望着女儿象咬破了一粒酸葡萄般的凄楚,我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女儿是妈妈的世界。没有亮照,也美丽。”

 

“换句话说,妈,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麻子脸上放光彩。”女儿破涕为笑,用生硬的中文说。

 

我扫了桔子一眼,没有说话。不敢肯定她真正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也许,也许⋯⋯桔子倏忽间长大了,和我半斤八两。然而,有什么比儿女的笑声更令母亲宽慰欣悦?



 
 
标题:American dream, alors⋯⋯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旅途见闻 创建于:2014-09-04 被查看:24557次 评论(15)   文件夹:On the road

American dreamalors⋯⋯

 

刚刚放假归来,回到公司,同事们也都和我一样,打不起精神。皮肤晒得黝黑,头发乱蓬蓬,满脸胡须⋯⋯。嗯,好在我是女人, 不需要剃须。否则,我也真担心手生,加之不小心,会在脸上划几道血印。

 

穿着花衬衣,运动鞋来上班的Denis,说他的身心都留在西班牙地中海海岸了。

 

在走廊上碰到行走艰难的Jérôme,我说:“你看上去十分痛苦。”

他说:“我在阿尔卑斯骑单车。腰闪了。”

“那就休病假了。”我向他打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就是吗!延长假期。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这里。”

 

Keilly到我的办公室说:“我还没拍照。”

“拍什么照?”

“你送给我的能开启瓶盖的钥匙链,吉他的形状,啊哈哈,San Francisco!我打算寄给我在加拿大的妻子,让她瞧瞧。”

“没搞错吧,Keilly?”我睁大眼睛审视他。“你难道还打算对妻子说:亲爱的,这是公司的一位女同事送给我的。她很可爱。渡假时,还想着我喜欢弹吉他。”

“是啊!我也想告诉她:今晚,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是因为时差,巴黎和三藩市有九个小时的时差,真的黑白颠倒。夜半,我全身都是劲,可以去炸桥。早上八,九点,驾车去上班,眼睛都睁不开, 必须用两根小火柴棒支撑眼皮子。头脑更是一团浆糊。通常和我一起喝咖啡的Popov,为了儿子的婚礼,整个八月都呆在老家保加利亚。少了咖啡,没人谈论新闻,我就是夏末的蔫黄瓜,皮厚干黄一头苦。

 

为了不在办公桌上呼喇呼喇地睡过去,我拿出通信薄和朋友们煲电话粥,畅谈假期感想,交流旅游心得。

 

“你在家?回来了?!” 一位曾经旅美的朋友问。

“安全着陆。都上班了。我这是在办公室给你打电话。美国西部的景色,你还没忘记吧?”

“当然不会忘记 。Grand CayonLac Powell⋯⋯

“美国实在不怎么样。美东,美西都走遍了。富的流油,穷的饿死。还是欧洲好,法国好。”我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位朋友是一位“家里吃着大白菜,心里想着中南海”,非国事莫谈的清流政客。

“未必,未必。美国的社会福利也很好。”

“纽约有七千流浪汉。在洛杉矶,三藩市等大城市的乞丐,老弱病残,流落街头,惨不忍睹。在三藩市的Union Square,我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将一包薯片交给一位六十几岁,身体还算健康的乞丐。在将这包薯片分给身边的其他七八个乞丐之前,他仔细地阅读包装袋上的文字。大概是想知道含有什么成份,多少脂肪,蛋白质,有没有保鲜剂,色素之类⋯⋯在法国,穷人享受政府的补贴。多少?”

“差不多六百。”

“够吃饭了。法国乞丐一个个膘肥体壮,要钱不要饭。把乞讨当成职业,总比吃饱饭闲呆着要好。看到穷人心满意足,富人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活得就会更惬意。民以食为天。一个国家至少要保证人民吃饱肚子。”我说,慷慨激昂,义正词严。要不是我在娘胎里就被注射了反政治疫苗,有时,我真后悔这辈子没捞到一官半职。

“你不是想着法儿的偷税漏税吗?法国政府将一部分税收得来的钱,用于社会福利,实现财产再分配,救济穷人。”我这位朋友有一个毛病:喜欢揭短。

“啊,你还别说,美国人还真了不起。在一些商店的门口,公开打出牌子:Cash Only。这不是明摆着抗税吗?拒绝扶持政府,拒绝救济穷人。至于我, 我被税务局逮着了,正在做‘更正’。我现在想赎罪,老老实实,大大的良民,心甘情愿缴税。所以在法国,我不给SDF钱。在离开美国的前夜,我将零钱和饮料都给了酒店前的homeless。那男人伸出手臂,一把将我手里的可乐夺过去。”

“哈哈,你跑到美国去做慈善。”

 “过奖!过奖!”听到朋友的赞扬,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是怕行李超重嘛!还是 一美元是纸币好,携带方便。

“我在美国也有朋友。公司帮助他们买房,储蓄⋯⋯在法国有这样的事吗?”

“那是老板收买员工,稳定人心。在美国,年轻力壮,就是资本,就能拼搏。导游费朗索瓦说‘洛杉矶永远年轻’。在这个城市,四十岁,还没有干出点儿什么,趁早走人。别死赖在那里。

⋯⋯我喝了一口水,接着说:“美国人张口闭口钱,钱,钱。法国人对这个敏感的题目就比较含蓄矜持。”

“嘛⋯⋯美国只有两百年的历史,文化渊源不够深远。美国人的修养自然就比较肤浅。暴发户嘛!再说了,美国是资本主义,法国是社会主义。顺便问一句:你去美国干什么?”

“吃一个大大的奶酪牛肉汉堡。”

“这就是你的美国梦?!吃到了吗?”

“这是女儿桔子的‘美国梦’。 在三藩市Union Square的一家快餐店买了一个新产品:墨西哥汉堡。咬了一口,呛着了,差点儿没吐了。地地道道的墨西哥味儿。”

“你也去过墨西哥?”

“还没有,本来打算去。现在不想去了。“

“看来真的被呛着了。”

“美国的奶酪没味儿,如同嚼蜡。鸡牛是工业饲养,吃在嘴里,如同棉花,也没味儿。所以美国人吃饭时,狂加调料,酸甜苦辣咸,最终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糕点五颜六色,比鲜花还要鲜艳。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化学颜料,致癌。美国人也敢吞毒药!”

“你去西雅图了吗?”

“没去。为什么提这个问题?”我立刻警觉起来,预感到朋友又想刺儿我了。

“没去西雅图,就等于没去美国。”朋友斩钉截铁地说。

“哦?”我呆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想还是实话实说保稳,问:“西雅图?西雅图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好像在加拿大和美国交界的地方。”

“法文,不,英文怎么说?这西雅图!”我又问。

S打头,很长。”朋友回答。“我忘了英文怎么说。”

San Francisco?”我问。

“不是!不是!”朋友回答。

 

在挂断电话之前,我忙着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的美国梦是去Utah州,找一个印地安人教我吹笛子。象三千年前的Kokopelli一样,听众都是动物,什么鸟啊鹰的,松鼠野牛。”

 

“做牛仔,是真正的美国梦。”朋友说。“三百年前,西班牙欠债不还的罪犯,判无期徒刑。与其死在监狱,不如去美洲探险。殖民侵略史就是这样开始的。”

 

“嘿,我可不是为了逃税往美洲跑。”我喊起来,想到下个星期五与税官,Tranchant先生的约会,心情顿时很沉重。“再过两天,如果时差还倒不过来,我就返美了。”我怏怏地说,“去西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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