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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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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ssa 评论于2021-03-05 14:36:19
西洋好像是以春分为春节。老贫僧预祝施...
冷眉儿 评论于2021-02-27 14:44:30
才女,元宵节快乐!
helen200 评论于2021-02-21 17:46:11
遥祝姐姐新春吉祥!牛年安康!💕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2-11 04:47:44
新春快乐! 把酒贺新春,东风醒新蕊。
hicutie 评论于2021-01-13 10:22:14
厉害了
wanda094 评论于2021-01-05 05:51:14
新年好!虽然晚了点,可也还有三百六十...
八戒心 评论于2021-01-04 18:24:04
新年同乐,平安发财!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31 17:58:28
新年快乐!
八戒心 评论于2020-12-29 17:45:44
不妨,不妨!俺已经被和谐了,那就更无...
冷眉儿 评论于2020-12-25 15:07:07
很多年,一直记得你的文字。欣赏!
  第1-10,共20篇日记[首页][上页][下页][末页]
标题:村民 (二十 )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3-25 被查看:21670次 评论(7)   文件夹:村民



“你和他们一样,那帮村民,虚伪,残忍,懦弱,自私,无知,骗子……”桔子冲着我喊叫。脸涨得通红,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在牵扯,在扭曲。两条柳叶眉簇在一起,呼吸急促,鼻翼一扇一合。这哪里是我可爱的女儿,温情柔顺的桔子?简直就是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我也不比她好多少,感到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心胸要炸裂了。我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耳朵, 高声叫喊:“别说了!别说了!啊!啊!啊!”


即便这样声嘶力竭的喊叫,也不能掀翻那压在心头上的沉重石块。疯狂的乌云汹涌翻滚卷走了小屋最后一点儿人气。


我随手拿起放在饭桌上的药盒, 取出两粒吞下,回到睡房里,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希望怦怦乱跳的心脏平息,希望睡过去,永远睡过去,不再醒来。要不,就将家具都砸了,一把火烧掉房子,开车出去撞到一棵大树上,或者掉进路旁的沟里……


这两粒椭圆形的白色小药片,那么轻微,那么不起眼,但能使丑恶的世界变得模糊浑浊。服药之后,我会享受在水里沉浮的美好感觉,独自一人,自由自在,悠然地随水流漂向远方。


忘记:那天晚上,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羞耻。是桔子返回狼狗家,救我出去。她在狼狗主人家的客厅里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榛子在淌血!”


忘记:榛子湿漉漉的小身体,金色的毛浸满了血变成紫褐色,粘在身上,露出一块块粉白色的肉皮 。肚子上那两个汩汩冒血的大洞嘲笑我的软弱,无能为力。


忘记:榛子最后望着我的愧疚眼神,两只杏核般的大眼睛闪着金绿色的光,倔强中有几分倦意, 似乎在说:“妈,也许这次真的输了。妈,我冷”。


忘记:榛子因流血过多,躺在兽医的诊所里昏迷不醒,最终因两只肾被撕破, 永远走了,留给我无限的悲哀和悔恨。


忘记:桔子苍白呆板的面孔,冰冷地说:“你不配做母亲。我恨你。”


忘记:狼狗的主人说他们的狗咬死榛子是自卫。必须证明是他们的狗将我推倒在地。


忘记:邻居安东尼和珐苄儿看着我坐在路上,高声喊救命。那两只狼狗在我的身边徘徊。安东尼对珐苄儿说;“少管闲事!”


忘记:警察说:“你的投诉不予处理。你没有证据!村民们不会作证。这个世界就是大狗吃小狗!”


忘记……孤独!


忘记……


忘记……


忘记……


上帝根据他的形象,用泥土创造了人, 但不愿意叫人和他一样识别好坏,希望人混混噩噩地生活。辨认,思维和记忆只会带来痛苦。


市精神病院的白娅医生是一位美丽的年青女子,高挑的身材,细长的双腿。看到她,我会想到夏天河面上轻盈飞翔的蜻蜓。她给我开得幸福药丸就是为了使我返回到上帝创造人类时的浑浊空旷,天地一片, 亚当和夏娃还没有偷吃伊甸园中的禁果,没有七情六欲,不曾辛苦劳作,和上帝神仙们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我驱车直奔市中心的药店。


不是吗?那闪光的绿色十字为人类带来希望,使痛苦脱离肉体,使迷路的灵魂回归正所。



 
标题:村民 (十 九)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3-20 被查看:3278次 评论(0)   文件夹:村民


榛子刚到家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这个走廊, 两边都是望不到头的黑洞。因为走廊是一个过道,不能停留,别无选择,我推开身边的门,进到一个地势开阔的露天电影院。一个瘦小的引座员走到我的面前,带我坐在正中间的位子上。位置很好,不过眼前有一些树枝遮挡视线,看不清正在放映的电影。


我站起身独自走出来,来到一个白惨惨的日光灯照亮的地下室。两个年青女子也跟着进来了。一位金发,另一位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她们的神情不很愉快。金发女子埋怨褐发女子待她不好。她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锋利的锯子说:“现在轮到你了。”

她将锯子向另一位女子的身体刺过去。那位褐发女子没有反抗,只是向后退,退到一扇门的后面。我看不到她的身体,只能看见一绺头发和苍白的半边面颊。

“这是最后一下,就此了结吧。”那金发女子将锯子瞄准褐发女子的心脏刺了过去。


我醒过来,躺在黑暗里,思索梦里见到的情景。

同事阿兰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

锯子?桔子?

金发女郎?

在梦里,我总是一个年青女人。

 

我们家人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都酷爱铅笔。一定是十指连心的缘故。手里拿着一只铅笔,乱涂乱抹,深深浅浅随意,心也随之颤抖。我想只要我有一只笔,我会永远年青。只要桔子手里握着一只笔,她的神情总是十分专注肃穆。


小时候,班里打扫卫生。我在地上捡到一个铅笔头,几乎只剩下那节夹橡皮的金色lü皮,橡皮用完了,笔芯也只有一丁点。我想像它的主人曾经用它写了多少字,画了多少张画,就将它放在我的笔盒里,希望有一天,笔头的主人会来认领。但是他(她)始终没有来。我很失望。


一次,我带桔子去看牙医。在我开支票时,听到牙医低声但语气严厉地说:“放下!”

我抬起头,看到桔子手里拿着一节铅笔,约有十厘米长,铅笔上灰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完整的那一头似乎是被牙齿咬的,坑坑疤疤。听到牙医的训斥,桔子呆住了,手悬在空中,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我从她的手中拿过铅笔,放在桌子上。出了牙医诊所,桔子哭了起来。我说:“不准乱动别人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你就看上那节破笔?”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去这家牙医治牙。


榛子和其它的狗不一样,对鞋袜等物件不感兴趣,只喜欢铅笔 。


 一天晚上,桔子和我回到家里,看到榛子将我为桔子新买的一盒彩色水墨铅笔咬断了许多。我很痛心,不仅仅因为那一盒笔值五十欧元,多么美丽的笔,赛过金银珠宝! 我对桔子说:“这是你的错。因为你没有将笔收好。今年我不会再买第二盒。”


 

桔子坐在沙发上伤心地哭泣。榛子卧在她的身旁,听我教训桔子,一声不吭,看看我,又看看桔子,时不时用舌头舔舔桔子的脚丫子,对她表示同情。一派有难同当的哥们儿义气,令我发笑。


我的怒气平息了,对桔子说:“来,我们捡起这些笔,还能用。不过,以后得注意爱护物品。”


 

榛子以为我们趴在地上是为了和她玩耍,在我和桔子的手之间钻来串去。 我推了她一把说:“你也一样,榛子,铅笔是用来咬的吗?” 


周末去超市购物时,我为榛子买了一个胶皮刺猬。榛子咬住它时,刺猬就会象一只狗仔在屋里屋外花园吱吱乱叫。


 
标题:村民 (十 八)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3-17 被查看:5816次 评论(0)   文件夹:村民


喝完咖啡,回到办公室后,我按照“赠送小狗”留言上的号码给同事阿兰打电话,表示愿意领养一只小公狗。他说:按照法律,出生不满两个月的狗仔,需要母奶的哺养,不能出售或送人。叫我耐心等待。

 

阿兰的家就在河谷对面的山坡上,果园的旁边,与我们的小屋遥遥相望。约有两公里的路。驾车去,只需两三分钟;徒步, 下坡上坡,穿过村中心,也许得个把时辰。我和桔子决定走路去阿兰家接狗仔。


这是一个五月艳阳天。河面如一匹墨绿色的绸缎蜿蜒铺展,涟漪荡漾,静谧飘渺 。路边的竹林,在微风中摇曳,唰唰欢唱。穿天的白杨树在纳依桥的两岸沿着公路延伸,将河谷劈成两半。虽然没有入夏,骄阳掀起的热浪迎面扑来,略觉炙热。桔子的小脸红彤彤,沁着微微的汗水,象似一枚熟透了的杏子。我从手袋里拿出纸巾想为她擦脸。

她从我的手里接过纸巾,说:“妈,我自己来。”


阿兰的家在大路边。 门前一大堆沙子,一摞水泥砖。正在施工装修。没有大门,没有门铃。我们直接进到后花院。

一条浅黄色卷毛狗跑过来迎接我们。桔子立刻拉住我的手躲在我的身后。

“是菲碧。很善良。别害怕。”阿兰说。他的太太也跟着走了过来,和我们拥抱问好。

在一棵结满红艳艳的果实的樱桃树下,阿兰用尼龙绳编织的网围了一个狗圈。里面有五六只狗仔。

“是这条狗吧?!”我指着那条胖墩墩,虎头虎脑,全身毛色黝黑发亮,右眼睛有一大块黄色毛癍的狗说:“我一眼就认出它了!和照片上一样。独眼龙。真是强盗。 在娘胎里,就会抢饭吃。”

“对。是它。你没选错。是一条好狗。”阿兰说。

桔子蹲在窝旁,伸出手,抚摸一只全身金黄,夹杂着少许黑毛的狗仔。

“她很聪明,”阿兰指着这条狗对桔子说。“和哥哥们拉绳时,她会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上,用她的全部身心力量咬住绳子。”

“妈,我喜欢它。我们叫她榛子吧。”

 “哦,好漂亮的名字!圆滚滚的,还真是一粒可爱的榛子呢!” 站在旁边的阿兰太太说。

我看看阿兰,看看桔子,又看看……榛子,有几分为难,说“可是,桔子,我们已经决定了。况且,说不定,这条狗已经有主了。不是吗,阿兰?”

“哦,榛……榛子和那条小黑狗,也是母狗,都还没有人要。”阿兰回答。

“对狗也重男轻女啊!”我笑着说。

“倒是,好像人们比较喜欢公狗。”。

“是吗?为什么?”我问,心想总不会人人都需要儿子避免水灾吧?

“嗯,嗯……也许因为公狗简单,没有那么多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我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

“不会怀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你是女人,奥禾儿!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男人撒种,女人孕育。孕育很辛苦,不是吗?”

“说的对,”我向阿兰太太做了一个鬼脸,“如果真怀上了,怎么办?”

“生呗!”

“生了之后,怎么办?象你一样赠送?!”

“也可以出售。”

“哦,售货的工作,我做不来。 不过,抱着一窝狗仔,送也送不出去,是尴尬。”

“那我们就都留下!”桔子说。

我瞪了她一眼。“请原谅我的好奇心。如果真出手不得,你会怎么做?”

“上帝保佑,有的人会……

“会……?”

“妈,我要榛子!”桔子打断我们的话,站起身,拉住我的手撒娇。一定是幻想到七,八条狗在家里跑进跑出,欢天喜地的热闹景象。

桔子对榛子一见钟情。我想到榛子和她的小黑妹妹没有人要,也可怜巴巴的。

“那么,阿兰,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改变主意了,要……要榛子吧。”


桔子将放着榛子的鞋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临走时,阿兰太太建议:“可以采取避孕措施!我们给菲碧做了手术。不过,最好,叫它生育一次,象我们人一样,对它的健康有好处。延长寿命” 。


看来,这辈子别想有儿子了。不过,我还没打算升级做姥姥 。


接下去要考虑的问题是怎样避免榛子怀孕。做手术还是严加看管? 榛子做一个老处女,固然悲惨,但总比我做刽子手好。况且,我怀疑我是否下得了手。


 
标题:村民 (十 七)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3-13 被查看:16543次 评论(6)   文件夹:村民


荷马史诗咏唱:“丰富的知识,为你带来财富,自强不息。”


据传说:地狱之王阿德斯,抢走了耕耘土地女神德嫫特的女儿裴儿丝芬。为了寻找女儿,德嫫特跑遍世界 。她到了雅典鄂勒西斯的国度,和阿德斯达成协议:自秋季播种的季节开始,裴儿丝芬在地狱生活;春天时,回到天堂奥林匹亚,母亲的身旁。这样,耕耘土地女神德嫫特打破了鄂勒西斯订立的不准泄露知识的禁令。


桔子不必去地狱接受考验,净化灵魂。就象我没有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一样,在和风细雨之中,沿着柏拉图的启蒙之路, 在数学,美术,建筑,音乐及宇宙等科学方面加强学习,完成自我改造。避免掉进迷惑困扰灵魂的无知愚昧的泥塘里不能自拔。一天,在雷鸣电闪之中,突然发现无穷无尽永恒的美,生命之真谛。我认为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一只小狗就不一定那么幸运。首先,除过人,我对其它动物一无所知,即便猫狗这样早已被人类驯服的家畜对于我来说和星外来客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桔子面前没有能够树立母亲的威信,与其说是母亲不如说是朋友。 上帝给我第二次做母亲的机会。我决定不辜负他的厚望。


严谨的生活作风使“偶然”这个词在我的日常生活词典里消失了。为了精心打造的和睦生活不会因为狗儿子的到来而受到影响,我通过英特网接受培训,希望会成为一位称职的狗妈妈。


关于怎样训狗,网络是这样教导的:


训狗需要冷静耐心。一条聪明,不做坏事,忍受寂寞,独自呆在家里不会伤心哭泣的狗是对主人的最大安慰和奖励。


从一开始,就必须建立完美的领导体系。狗和我们人一样,天性群居动物。它们的集体主义精神及社会性表现在上下等级森严,绝对服从领导。为了您的狗的身心健康成长,规则条例法律是必不可少的。


首先,您是主人。您的统帅地位不容置疑。吃饭时,您先吃。在您吃饭时,狗必须离开您三米远,端正地坐着。要等到您和您的孩子吃完饭, 您命令它吃,它才能吃。等它吃完了,要将狗盆收起来。主人给狗吃饭,并且决定什么时候吃。 你将饭盘放在它的面前,只有在您命令它吃时,它才能吃。


为了使它听懂“坐下”,只需在说“坐下”时,同时按住它的臀部。


耐心是我们人类的美德,狗也一样。在幼年时,就必须教会它等待。 您将装满食物的饭盆放在它的面前。当狗将嘴伸到盆边时,您立刻说:“等等”。如果它不听命令,您就将饭盆端走。


如果您的狗血热,神经质,霸王脾气,就不能允许它登高望远,不能坐到沙发上,不能卧在主人的膝盖上,绝对不能上床……高处是留给统帅,即主人您的。


如何教狗爱清洁,讲卫生?狗和我们人一样,最想解手时是刚吃完饭或刚睡醒。这个时候,就要带它出去。如果它在外面完成任务,您必须特别夸张地奖励它。虚荣心,人狗具备。


如果它在您的面前憋不住了,要立刻制止,将它拉出去。不要在它的面前清理粪便。否则,它会认为您是它的奴隶。会瞧不起您。


不要使用漂白消毒水。这个味道会更刺激它。狗是绿色环保主义者。


为了它不撕咬沙发鞋子等,刚到家时,第一个要它明白的字是:“不”。在您说“不”时,语气坚定,绝不妥协。它必须立刻服从。如果它不听话,您就拎住它脖子的毛皮摇晃它。小时侯,和亲妈在一起,争吵时,亲妈就是这样教训它的。当它趴在地上,哼哼叽叽表示就范,要立刻住手。人也好,动物也罢,善待听话的下属表现领导者宽宏大度的胸怀。


千万不要打狗,声色俱厉的呵斥就够了。在教训狗时,一定要“捉贼捉赃”。事发之前或之后,它都会不认账,认为您在找茬儿,和它过不去。狗和我们人一样,记性不太好。


……


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是喝咖啡。公司里,最热闹的地方是放置自动付款饮料机的休息室。经过一夜的充足睡眠,同事们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白色塑料杯,打趣逗乐,谈笑风生。咖啡的香气和剃须水,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

 

这天早晨,和往常一样,和同事们握手亲吻之后,我站在圆桌旁,享受香甜的意大利奶咖啡引发的欣慰,向墙上的广告牌上扫了一眼。一则“赠送小狗”的留言令我眼睛发亮。就差这一着了:免费!顿时,我感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到底,狗和人没有多大区别。训狗与我们人类的教育方针相辅相成,遵循三字经:狗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只需教会狗做三件事:服从,静坐,等待, 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思量,为什么一定是“儿子”,不是女儿,或其他什么人,使我免于水灾?

但不管怎样,这个威胁,终于因为狗儿子的到来而减弱了。

 
 
标题:村民 (十 六)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3-05 被查看:8294次 评论(3)   文件夹:村民



“你简直就是魔鬼!”


这是昂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 在任何场合,镇静,做作, 永远不提高嗓门说话是受过良好家教,高等学历,温文尔雅的君子绅士所必须具备的品行。“Sang froid”,“冷血”在法文中是一个褒义词,是对一个人的言行的嘉奖。即便在动物中,代表冷血动物的是受到上帝的惩罚,永生永世在地上爬行的蛇。而这类体温随环境的温度而改变的虫豸在科学上被划分为低等动物。

 

昂真正想说的话是:你怎么能在孩子和丈夫之间筛选?


“出于对母亲的尊重,除过我的母亲,所有的女人都是妓女”。即便在我们的电脑时代,也弄不清楚到底是维廉姆.莎士比亚还是维克多.雨果说了这句名言。这句话,有几分道理。做爱时,男人将精子留在女人的身体内。男人给予,女人接受。被物化的性行为体现原始,低级和本能。 而我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是当我怀上桔子时。不仅仅因为桔子使我成为母亲,她是我的专利品,是我人生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自从做了母亲,我象一只推开雄狮,全心全意养育保护幼仔的母狮子,对男人即缺乏欲望,也存有戒备之心。心理学称之为:产后忧郁症。不过,昂有他的解释,用他的话说:我是一只黑寡妇*:男人是用来交换孩子的代价。


女人为延续人类的生命从妓。


诗人Paul Celan咏叹:我是我,因为我是你。


爱情的至高无上决定了它的绝对,专一和无条件。


因为桔子,我才体验到什么是爱情。我将全身心毫无保留地奉献,为她而存在,为她而活。这是几近疯狂,几近病态的自残。


桔子十岁了。我对她说:“桔子,你长大了。很少生病。你应该象你的朋友同学们一样,睡在你的房间里,你的床上。”

桔子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点点头,说:“那么,晚上,临睡前,你到我的房间来,象从前一样给我讲故事,直到我睡着。我生病的时候,还和你睡在一起。好吗?”

“当然,当然。”我应允。

“妈……

“嗯?”

“我想要一只小狗。” 

我看看她,沉思了一会儿说:“狗是一个孩子。 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桔子点点头。

“你听懂了吗?你要给它吃,给它喝,带它出去散步……

桔子仍然点点头。我感到无奈。

“你要爱它,象爱护自己一样爱护它。”

“妈,我懂了。我会象对待弟弟妹妹一样对待他。”桔子显出不耐烦。

我知道桔子感到孤独。但是她只会和小狗玩耍。吃喝拉杂碎的事情还得我来做。我每天和时间赛跑。应该做得事情总是那么多,总是做不完。但是,我最不愿意看到女儿失望的神态。在她的心目中,我是无所不能的英雄。


我人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儿子。


做学生时,放假外出旅游。经过绍兴,我在路边一个算命先生身旁,停下脚步。他是一个瞎子,双眼的眼皮深深地陷进眼眶里。他生来就没有眼球。

“抽一只签吧,闺女。”他用普通话和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年轻女人?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他面无表情,坚持说:“抽一只签吧。我为你免费算命。”

我将抽到的签交给他。他用左手的食指抚摸刻在竹签上的纹路,说:“你会远走他乡。中年时,会有一场水灾。但如果你有一个儿子,就能躲过这场灾难。”

“中年?你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年龄因人而异。有的人,未老先衰,有的老当益壮,要看自己怎么活?”

我认为他在糊弄我,就在他身旁的竹篮里放了十元钱,站起身,打算继续赶路。

他在我的身后,提高嗓门说:“四十七。”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子,问:“四十七?是四十七岁还是4711?”

他的两只没有眼球的眼睛似两个黑洞要将我吸进去,说:“你会明白的。把这十元钱拿回去。我说过:免费。”


原来,人类不需要眼睛感知世界,看到看不见的事物,看到过去,现在和将来。


无论是找房子自己住,还是做房地产投资,我都会远离有水的地方。但是,在我购买下村的房子时,竟全然忘记了绍兴算命先生的话。


水孕育生命。桔子是水命。

我生性属火。水火不相融。


 
标题:村民 ( 十 五)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2-27 被查看:7182次 评论(2)   文件夹:村民



时不时,我会做这样的噩梦:站在一个幽暗的走廊上,走廊的两头是无限延伸的黑洞。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应该朝哪边走。别无选择,只能推开身边一扇关闭的门。


在现实生活中,也会碰到类似的处境。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身边总会有一扇门等着你推开。这扇门也许是一条活路;也许只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溺水的人看到生的希望;也许,门的那面是万丈深渊,你收不住脚,跌下去,跌得粉身碎骨。

 

桔子五岁那年,我的婚姻处于破裂状态。昂,我的丈夫,不肯离婚。我觉得那日子没法过下去,就以工作调动为名,带着桔子离开巴黎,来到下村居住, 欣庆能有这样一个逃离的机会,一扇开启新生活的门。


在乡下的这段日子,就象驾车离开了平坦的高速公路,没有了路标,路牌,里程碑,道路变得崎岖,景色模糊。我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对乡下的生活局限于书本知识。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打算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植根养息,入乡随俗,象当地人一样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忘记过去,不想将来,日子得过且过。最令我宽心的是没有人批评我,对我指手画脚,似这般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无拘无束的洒脱自在。


我不是一个三从四德的标准规范女人。在孩子的教育上,也是我行我素。比如说,桔子出生时,没有睡在昂和我为她精心准备的摇篮和婴儿床上,而是和我一起睡在临时放在她的房间里的沙发床上 。这样做,完全违反法国的婴幼儿教育。据说,和父母睡在一起的孩子,长大后,生活自力自理能力都很差。


的确,法国人非常独立自主,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父母也认为孩子十八岁到了法定的成人年龄,就应该走出家门,自己谋生。而不象我们中国人那样,四世同堂表现一个家族的风水阴德……兴旺。


再说了,在我们中国北方农村,四世同炕,也很常见。蒙古人也是一家老少睡在同一个毡包里。也没听说过哪个孩子离了父母就活不下去。


不过,我和桔子睡在一起,是天时,地利,人和使然。


记得上中学时,邻居家的男孩子比我小一岁,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儿。他是一个瘸子。打羽毛球时,看着他一颠儿一颠儿地去捡球,就心酸,真想帮他一把。听说,小时候,他发烧,抽筋,左脚就没有恢复正常。我认为这是他母亲的过失。


我常常在黎明时发觉桔子生病了,在发烧,急忙起身给她服用退烧药。

半夜,她哭了,我不必起身去哄她,只需伸出手拍拍她,就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天亮时,我还得去上班。


握着桔子的小脚丫睡觉,我的心会很踏实,感觉美好。

 

对我的所作所为,昂不能苟同,他用德语说:“Ich bin du, wenn ich ich bin. 

“啊,Paul Celan当我是我时我是你。”我随声附和。

我站在那里,

不为任何人—— 任何物,

没有人认识我,

仅仅

为了你。


昂理直气壮地说:“你和桔子睡在一起,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一个人的存在取决于和他人的关系。 十足的占有欲。筛选亲和力。 ”


“亲爱的昂,”我笑着说:“亲和力是化学反应。不是主观意志所为。我是无辜的。不过,夫妻是筛选亲和力,母子是自然亲和力。你同意吗?”

 

 
 
标题:村民 ( 十 四)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2-22 被查看:7435次 评论(2)   文件夹:村民
Au milieu de l'hiver, j'ai finalement compris qu'il restait en moi un invincible été ..... ☼


当我重新来到花园的大门口时,路上安静了。安静得令我发颤,恍惚似在梦中。 桔子,榛子,女主人都不在了。在大门上安装的巨瓦灯泡照亮了荒野的这一小块土地,与冥冥的浑浊黑暗形成强烈的反差。是天国永远明亮,还是地狱永不熄灭熊熊燃烧的烈火?无论是上帝还是魔鬼都需要光明。


身边的一切井井有条。花园的小路顺着修剪整齐的草坪悠然铺展,如银链从树木和花坛的脚下悄悄滑过。路上没有一根杂草, 没有一片落叶,没有一节树枝。路边的小灯象似一个个小太阳泛着令人心安的青白色光芒。还有几天就要入冬了。大门口的菊花仍然盛开,在灯光下随着晚风摇曳,婀娜多姿,扑倏迷离。 树木花草错落有序, 明黯相交,显现花匠的高超手艺。


这是一座只有底层的平房,方方正正。也许是因为靠近河边,地面平缓,而不是象建在坡上的房子那样依坡势起伏,无奈的随意。这座大房子保养得很好。房顶上新铺的瓦片洁净铮亮,门窗的油漆没有剥落的痕迹,米黄色的墙壁泛着柔和的色彩。


路上有两大滩血迹, 在灯光下闪烁着黑漆漆的光。那两条狼狗正悠然自得地舔着榛子的鲜血。

坡上传来桔子的喊叫:“妈!妈!”

桔子和榛子到家了,平安了,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没有勇气出去,从这两条恶犬的身边走过,踏上乡间的小路。

起风了。月亮在乌云里穿梭,时隐时现。我孤零零地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几分失落,几分惆怅。怎么会来到这里?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的老牛是我同伴
天配在胸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


我想起这首歌,往常,去河边散步时,常常会情不自禁地哼唱。

天天漫步的小路不能象往常那样载着我的脚步,送我回家。

桔子的喊叫在河谷里回荡。 我回不去,连应声的勇气也没有,害怕惊动那两只嗜血的野兽 。


我顺手将半开的大门关上。有一只狼狗听到响声,转过身子扑向我。它的鼻头从我附在铁门上的左手蹭过,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印,榛子的血。

也许,鲜血的味道更有吸引力,它撇下我,又回到路上,和它的同伴一起,贪婪地舔嗜地上的鲜血。


这铁门没有插锁,必须用钥匙锁住门,可是钥匙不在门上。 如果用双手放在铁栅栏上顶住大铁门, 也完全不是办法。如果两只狼狗都冲着我来,咬住我的手……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又回到屋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团团转。我的邻居们都去了哪里?那两个小男孩子总不会跑出去玩耍?他们的爷爷奶奶又在哪里?我靠近窗子,向外张望。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孔反射在窗玻璃上,象似鬼怪 。突然,我意识到:我不在自己的家里,在别人的家里!如果狼狗进来,扑向我,咬伤我,咬死我,都会是我的错,死的活该。 对他们来说,这叫合法自卫啊!


我顺着墙壁,忍受左腿的疼痛,慢慢地坐在地上。

我的大限到了。原来命中注定要死于残暴,死于冤枉,陈尸鲜血,破肠刨肚,成为狗食。

我无声地哭泣,为生命哭泣,为死亡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在不可避免的绝对面前,我反而镇静了。时间停留在这一瞬间。空气凝固了。一片空虚。我不在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左腿的疼痛,红色的鲜血也不再令我颤抖。 一切都离我远去,我的小屋,我的生命。只要我的孩子们……安然……

桔子长大了,会照料自己了,会很好地照看榛子,直到榛子老了,牙齿脱落, 走路颤颤巍巍,在田野里,连一只兔子尾巴也捡不到。不过,在太阳光下,榛子的毛色永远是闪烁着红晕的金黄色。


我感到累,很累,想倒在地上睡过去。


我轻声哼唱:

…….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牧童的歌声在
喔喔喔喔
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
有一支短笛隐约……
有一支短笛……隐约…………


 
标题:村民 ( 十 三) 字体 [ ]   颜色[绿 ]
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2-12 被查看:23144次 评论(11)   文件夹:村民



我们没能走得太远,还没走到小路的尽头树林旁,天几乎全黑了下来。 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大自然失去了魅力。 灌木,丛林,田野,丘岭连成一片,象一口黑锅,充满敌意地压了过来。 月亮挂在对面山坡的树梢上,苍白清隽。河面泛着粼粼惨淡的金属光芒,寒冷诡秘,令人担忧,好像随时一个怪物就会破水而出,张牙舞爪向我们扑过来。

我想到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诗句。诗人一定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个意境。 我苦笑着对桔子说:“答应我,桔子,天黑时,好好待在家里。安全第一。即便谈恋爱,你也给我好好呆在家里。”

“那多没情调啊!”桔子说,“你是在爹娘的眼皮底下谈恋爱的吗?”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一个寒颤,望着远处住家的灯光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说:“桔子,我们回家吧。”

桔子和我掉转头向回走。榛子不肯留步,仍然向前跑。

“榛子,站住!回家。”我冲着她喊。榛子停下脚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树林的方向,似乎说:“还没走到头呢!”

她看我不理她,就回过头,快步追上我,跑在我的前面。

书上说:狗追随忠诚它的主人。但是 永远不要叫狗跑在自己的前面。这叫本末倒置。狗会认为你才是狗,是它的狗。在这黑灯瞎火的地儿,狗也好,人也好,谁还会在意这个茬儿? 我还真想做一只狗,一只野兽,就不会忐忑不安,害怕了。

 榛子昂头挺胸,无所畏惧地走在我们前面,为我们开路,这样,我就不担心会踩在一条蛇的身上。有榛子在,我的心安定了些。

当我们拐上渔民路时,我将榛子拴住,递给桔子,叫她拉住榛子。


走近河边的那座大房子时,我一打眼看到大铁门半开着,没有象往常那样紧闭。还没等我回过神儿,那两条德国大狼狗就冲了出来,将我撞到在地,直扑向身后的榛子。

桔子也吓傻了。在这两条恶狗的围攻下,拉不住榛子。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榛子小小的身体象一个绒毛玩具被这两只猛兽撕拉。桔子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高声喊救命。大房子里,没有人出来。坡上坡下隐蔽在树林里的房屋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和天上的星星一般遥远。村民们听不到我们的喊声。

死神在黑暗中呲着白牙嘲笑我们的恐惧,软弱,孤独。


我忍着左腿膝盖钻心的疼痛,站起来,进到大院里,寻求援助。

我进到客厅里,看见两个男孩子正在看电视,就结结巴巴地问:“爸爸,妈妈,在在哪里?”

“什么?你说什么?”年龄大些的孩子,约莫六七岁,问我。

“你们的父父母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当我情绪激动或疲倦时,我的法文就不会那么流利。此时,我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中文还是在说法文。我定了定神,手指向窗外, 说: “你们的狗,你们的狗在路上!在路上!”

“啊,狗跑出去了!”这次,他们听懂了!两个孩子像是两只鼓足气的皮球,砰的一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向门口跑去,一起高声喊叫:“爷爷,奶奶,狗跑出去了!狗跑出去了!”

我一瘸一拐地出了客厅,来到大门口,看见女主人正站在门前观看,观看她的狗撕咬榛子。

“太太,太太,您的狗,您的狗”我冲着她喊。

她摊开两臂,耸耸肩膀,面无表情地问:“我能做什么呢?”

“它们是您的狗啊!”我绝望地喊起来。看到她冷酷镇定的表情,我明白不能指望她,就又转身回屋里去,寻找她的丈夫。


当我再次回到客厅时,孩子们不在了,电视也关闭了,房内一片寂静。

我倚着门框站着,哭泣,绝望地喊叫:“有人吗?有人吗?”

突然,从客厅对面的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主人在家!有救了!我顿时感到轻松很多,满怀希望顺着声音走过去,推开房门,看到男主人,光着身子站在屋子的中间。从推开的门口射进来的幽暗光线打在他赤条条,白晃晃的身体上,瘦骨嶙峋像是一具骷髅。看到我,他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活该!谁叫你不拴好自己的狗!”

我急忙退出来,将房门重新关好。


回到客厅里,我完全懵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世界在我的脚下崩裂,在震荡,在旋转,在疯狂。谁更可怕? 是狼狗还是狼狗的主人?就象失脚掉进了陷阱,我意识到我和我的孩子们处在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束手就擒,等待宰割。荒郊野外,没有人会听到我们救命的喊叫,没有人会来援助我们。

榛子?榛子怎么样了?

桔子?桔子在哪里?那两条恶狗也会扑向她啊!

我拖着受伤的左腿又一瘸一拐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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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1-25 被查看:22788次 评论(11)   文件夹:村民


不过五点来钟,天已经朦朦黯淡 。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村子里圣诞节的彩灯忽闪忽闪的明光灿烂。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似乎整个河谷布满了珍珠玛瑙翡翠宝石。


从坡上下来,穿过下村路,我们经过坐落在渔民路上的唯一的那座深宅大院,向河边走去。院子里,那两条德国大狼狗顺着花园的围墙跟着我们。在路的尽头的拐弯处 ,趴在墙头上,对着我们狂吠。


坚固的石墙有一米五高,墙头上连接着两道结实的橡木条,墙内还有一道钢丝网。虽然,在狗的狂吠声中,我的心跳忍不住加快,因为知道它们冲不出来,就还能保持镇静,佯装不在意这两只看门狗的愤怒。


我们来到河边唯一的土路上。这条路只有一米见宽,沿着河岸伸展。下大雨时,常常会被河水淹没。可以看到高大的树梢上悬挂着一束束河草。草地上,路面上,到处沾满青紫滑溜,被河水带上来的淤泥。我很难想像这条小路沉没在黝黑的河底,成为鱼虾水鬼出没的地方。它们会象我们一样在这里悠然自得的漫步!


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天空旷远,土地芳香, 森林茂密,河水安谧。野兔在草地上奔跑;松鼠在树杈上跳跃;天鹅野鸭在银色的河面上悠然自得地漂浮。风神挥舞着浸满颜料的毛笔肆意描绘涂抹,改变天地的色彩。 随风飘来的悄悄话在我们耳旁绵绵细语,诉说着大自然的秘密。即便细雨霏霏,雪花飘飘,这块平和,田园诗般的土地都会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每一个投进她的怀抱的生命,令我们呼吸畅快,神情盎然。


在下村居住的这些年,我几乎天天来这里散步。榛子更是无比喜悦,一整天都在焦急地等待这一时刻,好痛痛快快地发泄她的野性,施展她的能耐。她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在田野上跳跃,在草地上打滚。 榛子从未猎到过什么。一天,它从灌木丛里出来,摇头晃脑地跑到我的面前,将一节兔子尾巴扔在我的脚边,吓了我一跳。“什么东西?”我问。

榛子看我不喜欢,赶紧又叼起她的“猎物”跑了。

“榛子,扔掉那脏玩艺儿!”我说。

榛子不理我,仍然摇头晃脑地朝前跑。

我先前追赶了她两步,厉声喊道:“ 榛子,你给我站住。扔掉它。”

榛子不情愿地停下来,怏怏地放下那一节尾巴,又用鼻头闻了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跑走了。

 

这条小路为村民们提供了理想的公共场所,是村民们唯一打照面说两句话的地方,见面点头说:“你好”而不是“您好”,不显唐突。村民们来这里一方面享受大自然的慷慨恩赐,令一方面表现自己的文明及社会性。因为下村离村中心比较远,不便去村里的咖啡吧聊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交换信息。河边就成了邻居们聚会的地方。要想知道谁家发生了什么事, 只需往河边蹓跶。

 

对面走过来的一位邻居,停下脚步对你说:“我买了一部新车。”你说:“啊,是吗?珐苄新买了一部车。”

“他有几部二手车了?”

“三部吧?!”

然后,你们会意的微笑。


在法国文化中是最忌讳的字莫过于“钱”。法国人也最讲究说话的艺术。有修养的法国人从来不提钱。在下村,河边这样的荒郊野外,也不能任所欲为,有失体面。虽然渴望表现自己比邻居们更富有,但是也不能忘记保持优雅高尚的言谈举止。


碰到另一个邻居。虽然从未见过面,但是你知道他就住在那片林子里。你点头微笑,象老相识,说:“你好。”

他也微笑地向你点点头,自我介绍:“那从林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是我家!” 你转过头,装模做样地瞧瞧,似乎你从来没有注意到那林子里还有人家,然后,你问:“哦,是吗?”


彼此心里都清楚即便大家难得见一面,但我们不是陌生人,是这方山水养这方人的邻居,喝同一条河水,呼吸同质量的空气,进进出出走同一条路 。


下村是一个蜘蛛网,就这样将我们和左邻右舍紧紧地编织在一起。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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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心情杂想 创建于:2014-01-15 被查看:6433次 评论(2)   文件夹:村民


                             十一.  


就这样,借助上帝和神的力量,我竭尽全力保护我的孩子们,我的小屋。她们是我的全部,我的精神寄托。只要我们全家安好,我对这个世界别无所求。


但是,上帝是一个迷。你相信上帝,祈求上帝的保佑。而在上帝没有保佑你时,你说上帝相信你。这样的反证法只能令我摇头苦笑。如果我曾经是一个信心十足,完全有能力驾驶自己的命运马车的车妇,自从我的女儿们,桔子和榛子来到这个世界, 和我生活在一起,我的马儿就再也没有奔跑。稳中求稳,以不变应万变,是上上策,以免孩子们和我一起遭受颠簸流离之苦。


但是,该发生的事迟早得发生。躲了十五,躲不了三十。


乌鸦在我的头顶上盘旋,呱呱刺耳的叫声令我毛骨耸然。我看着它的身体在阳光下黝黑发亮,问它:“根据配色转盘,黄红蓝配在一起时,就会得到黑色。 我还从未成功过。你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怎样才能得到纯正的黑色?”


他转过头,看看我,眼睛里闪烁着诡秘的绿光,说:“你就会知道的,你就会知道的。”


 我预感到不幸的事情要发生。我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这就是我请神拜佛,烧香祈祷,惶惶不可终日的原因。


人们通过易经择取黄道吉日搬家结婚,生老病死的事情留给老天爷做主。 不过20121212日,121212,的确是一组奇怪的数字,令人忐忑不安。它如果不是易经八卦上的黑道凶日,就是一个被诅咒的号码。


玛雅末日未到,我的灾难先行了一步。如果,重新活过,在121212,这天来临之前,我将带着全家,桔子和榛子离开下村,走得越远越好。


这天是星期三,一个平常的日子。下午学校没课。桔子和我回家比平时早。 桔子拉着榛子的两只前爪在阳台上边舞边说:“你知道吗?我的小妹妹,你是一只幸福的小狗!你长大了,懂事了,好好享受生活吧!妈妈爱你,我也爱你。我们都爱你。”


榛子靠着两条后腿站立,很辛苦,但不抱怨,随桔子拉过去扯过来的摆弄。榛子最不能忍受的是冷淡寂寞。只要和她玩儿,怎么样都行。


“桔子,榛子,我们去河边散步。”我对孩子们说。


桔子和榛子三步两跳地跑下台阶。锁门时,我顺手拿起挂在门把手上的拴狗皮带。这条红黑两色的漂亮皮带是去年过圣诞节时我送给榛子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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